这话问得突兀,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
玉珏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我是说……沈道友你天赋不错,若没有良师长久指点实在埋没。我师尊…是无念宗的执剑长老,他老人家剑道超绝,实力非凡。虽严厉了些但也最是惜才。若是有意,我可以为你破例引荐!”
他越说眼睛越亮,语气越激动:“若是你拜入师尊门下,我们便是同门师兄弟了!作为大师兄我肯定会好好关照你的!”
沈复听着这话,心中顿时五味陈杂,复杂得难以言喻。
京息阑……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面容冷峻、身姿如松,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莫挨老子”的高大形象。
他仿佛已经看到京息阑用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对着他:“今日剑招练不完,不准吃饭!” 而旁边,玉珏会蹦蹦跳跳地过来:“小师弟~要不要师兄教你两招独家秘诀呀?”
咦……打住打住,想想就一阵恶寒。
最主要的是,这辈分简直乱得没变了!
他前世月华君沈从君,按辈分算,是京息阑的同辈,玉珏实打实的师叔!现在竟要他转头去京息阑“师尊”,叫玉珏“师兄”?
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受宠若惊而非惊恐万分:“玉珏道友!大恩大德…呃,我是说,厚爱之情,我没齿难忘!京长老如皓月当空乃是我辈楷模,能有幸拜入门下,简直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话锋一转,捂住胸口,表情瞬间无比沉痛,戏精附体道:
“但是!正因京长老如此高风亮节,剑道通神,我才更不能玷污他老人家的门槛啊!实不相瞒。”
他指了指自己:“其实我也就会使点符箓阵法的小聪明罢了,于剑道一途可谓是毫无天赋!前去拜师,那不是去学艺,是去添堵,去碰瓷啊!万一气得他老人家道心不稳,那我岂不是成了无念宗的千古罪人了吗?!”
他说得情真意切,痛心疾首。
玉珏被他这一长串话给整懵了,眨巴着眼睛:“啊?没、没这么严重吧?师尊他心理素质挺好的……”
“不!很有必要谨慎!”他斩钉截铁道,“为了京长老的身心健康,为了剑道的纯粹传承,我觉得我还是先自力更生,猥琐发育一阵子吧。等哪天我能一口气爬上执剑峰不喘气,挥得动剑了,再考虑这份天大的机缘,你看成不?”
玉珏被他绕得有点晕,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他挠了挠头,道:“也……行吧?”
他长舒一口气。
又闲谈了几句,玉珏这才起身告辞,风风火火地走了。
送走玉珏,他擦了把冷汗,累得好似经历一场酣战,揉着额角又哭笑不得,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
唉,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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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沈复内伤基本痊愈。
陆临仙、玉珏、裴星河等人作为仙门的新一代天骄,也正式进入天骄盛会第二轮试炼——神木秘境。
为确保万无一失,本次试炼中所有长老被受令全程观赛,无形中为沈复扫去了不少潜在的关注和麻烦。
他悄然离开客舍,轻车熟路地再次来到山月峰。隐匿好气息,身形,再次越过那片密林来到了那处悬崖石壁。
先前女主在场,且他实力不够,尚未有十足的把握破开石壁上的封印,如今借由洗髓池,实力提高不少,又附上那块施加着术法封印的石块,感触着内在的灵力波动。
修真大陆果然实力为尊,前世身为月华君的见识与经验仍在,此刻辅以金丹期的灵力,眼前这曾觉得棘手的封印,此刻在他眼中脉络清晰可见。
灵力流转,符文暗生,却并非强行地冲击。坚固的石壁封印荡开一圈圈涟漪,无声无息地向内溶解、消散,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不知道为何,封印打开他反倒变得紧张起来。他深吸一口气,闪身而入。身后石壁随即悄然何必,仿佛从未开启过。
通道并不长,尽头是一处精密异常的山谷。芳草萋萋,灵光点点,像一处被精心呵护的世外桃源,与外界山岳峰的粗犷截然不同。
他赫然愣住了。
——【尊师沈从君之墓】
尊师两个字狠狠刺痛着他的双眼。
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视线在一处寒玉灵棺和衣冠冢之间来回移动,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全然的震惊、茫然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衣冠冢?!
为他立的衣冠冢?!
——“收手吧师尊!”
——“为何不躲……凭你的修为…”
——“求宗主...让弟子,送师尊上路!”
那些被他深埋的、属于沈从君最后一刻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伴随着眼前这为自己而立的衣冠冢,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巨大的悲恸与愧疚尚未因见到关念山尸身而爆发,就先被这衣冠冢击中。山谷内寂静无声,只有微风拂过灵草的细微沙沙声…
他几乎是踉跄着,一步步挪向那寒玉灵棺,直到终于看清了棺中人的面容。
一别五年,他变了许多。
轮廓更加清晰分明,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少年时那几分残余的正经沉闷,尽数化为了如今即便沉睡也挥之不去的凌冽与严肃。他穿着平日最爱的玄色衣袍,躺在那里,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过于沉静的睡眠。
不再说话,没有血色,没有呼吸,没有温度。
记忆连同尘封许久的声音,叩开了一扇门,大门打开,过往的记忆瞬间就揪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