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几条僻静小径，避开巡逻弟子。沈复很快来到一处幽静院落。

院门上“淑月居”三字依旧。

这里曾是他的居所，只是物是人非，再也不同了。

沈复伸手推开门扉，随即便愣住了。

院中一草一木，竟与他“陨落”那日分毫不差。就好像时间在这里被生生截断，永远停在他离开前。

“怎么可能……”

他明明记得自己死后，掌门凌霄子便把淑月居列为禁地，五年间，淑月居无人打扫，早该荒草遍地。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身形一闪，跃回往日的寝居。

房内与屋外无疑，屋内摆设未变，床榻、书案、矮几……

一切都和他死前一模一样，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

他蹲下身，指尖在床榻下方的暗格处轻轻一扣。

“咔哒。”

暗格弹开，露出个巴掌大的锦盒。

盒子上面积了灰，但盒面的符文依旧清晰。他拂去尘埃，在符文上轻轻一划，按照记忆中注入灵力，盒盖无声开启。

里面躺着厚厚一叠的符箓。每一张上面都凝结着精妙阵法。

杀、防、逃，疗……各类功效一应俱全。

这是当时他还未完全掌握原主的灵力，出于练手和自保目的绘制的符箓，没想到在今日还能派上用场。

他捏着符箓，如获至宝。

“幸好当初没挥霍掉。应该够撑到洗髓池了。”

正欲收起符箓，忽然耳尖一动。院外青石小径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若非他此刻全神贯注，几乎要错过着细微的东京。

他浑身一僵，指尖悬在半空。

有人来了。

他无声地合上暗格，身形轻盈地闪到窗边，借着窗幔的遮掩向外窥探。

一个身着流光剑袍的剑修缓步走入庭院。

沈复眯起眼睛。这弟子看着有几分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只见那人停在他昔日最爱的桃花树下，伸手抚过树干，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

“奇怪……”

他暗自嘀咕。仙门何时出了这号人物？按原著时间线，这一代的杰出弟子他应该都…

思绪戛然而止，心脏停跳一拍。

院中的剑修突然抬头，几乎在同一瞬间，那人面容如水面般波动起来。五官扭曲重组，身形拔高，银发垂落。

眨眼间，那个陌生弟子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袭雪白长袍的陆临仙。

“开。”

伴随着一声轻语，一道阵法在庭院中铺展开。

灵光如涟漪荡漾，树上落下的桃花瓣在空中凝滞，又簌簌落下，所过之处落花纷飞。

一块青石碑文从树下缓缓升起。

「尊师沈从君」

陆临仙静立坟前，银发被风拂起又落下。他半跪在地，伸手拂去落在碑上的花瓣，像一个虔诚的信徒。

“师尊…五年了。”

沈复心头一震。

声音里藏着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被风送到窗边，却怎么都不似一位恨极的人。

“弟子又来看你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壶酒，缓缓倾倒在碑前。酒香弥漫开来，是沈复生前最爱的“醉春风”。

他望得喉咙发紧。少年已然变成挺拔如松的男人，却背影孤寂，单单地站在他的衣冠冢前。

他死于天谴，被正道所不容，却唯有一人祭奠他。

他对着空荡荡的院落低语：“我总觉得你还在这里，每次来，好像都还能闻到药香。”

沈复背贴墙壁，心跳如雷。

“谁在那里？”

窗外的陆临仙忽然直起身。与方才对着墓碑的温柔低语判若两人。

陆临仙的银发重新变为墨色，眨眼间又恢复成那个陌生剑修的模样。但那双眼睛中的锐利丝毫未减，一寸一寸地扫过庭院的每个角落。

沈复屏住呼吸，将灵力收敛到极致。他现在的修为不及他的十分之一，若被发现，那些符箓拼尽全力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争取不到。

到时候能怎么解释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

最终陆临仙在门前停下，下一秒就要把房门推开！

就在这时忽闻一声凄厉猫叫，脚步声戛然而止。

一道黑影从屋檐窜下，陆临仙袖中飞出一道银光，那黑猫却在半空中诡异地扭身，踩着剑气借力跃上围墙。

趁陆临仙分神之际，沈复当机立断将一张遁形符拍向胸前，在符箓彻底失效前翻出围墙。

陆临仙也最后望了一眼寝居方向，随即掐诀唤出飞剑，化作一道流光追着黑猫消失在天际。

衣冠冢随着阵法消散而隐去，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