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宗·天机阁

子时三刻，天机阁的玉阶又落满霜，月光如薄刃划开一间阁屋的薄帘，照亮了整个房间。

苏挽晴跪坐在天机盘前，指尖悬在盘面上方，迟迟未落。

她已不是五年前那个灵动鲜活的少女。

青丝未挽，散在肩头，发间再无珠钗点缀，唯有一根褪色的鹅黄发带松松系着。

夜风卷起她发间束着的鹅黄发带，发丝随风飘逸，她跪坐阁间，显得更为神圣，眉目间满藏着深沉的，抹不去的忧伤。

“天机盘，开。”

她拿起一旁的匕首划破手指，血珠滴落在天机盘上，天机盘汲取到了鲜血的灵气，整个星盘浮于空中，盘面七十二道星轨开始转动，不消片刻散出金色的光芒。

青铜盘面嗡鸣，星轨转动慢慢停息，符文浮空，最终凝结成四个字。

“死局无解。”

又是这样。

频繁使用神器早让她的灵力几近透支，但她却仍不死心。

她不相信关念山已经死了，化神小圆满的境地怎么会那么容易死呢？

怎么会呢……

尽管凌霄子已经将他的尸首领回，尽管关念山的尸首就封存在灵室的冰棺之中，但她不愿去看，或者说不敢去看，怎么能接受呢？要她怎么接受自己的爱人在他们最相爱的时候死去？

她不愿接受心上人已死的宿命结局，但她还是不惜耗尽灵力，借力于天机盘占卦一切的神器之力，只愿求得转机之法。

可天道不仁，她所求的生机换来的却是周而复始的死局无解。

她垂下眼睫，眼里没有光亮，宛若行尸走肉一般起身。

就在她准备离去时，盘面忽然震颤。

星轨逆转，符文疯狂重组，竟浮现出从未见过的卦象。

“离火归位，故人或归。”

寒风变得粘稠，呼吸骤然停滞。

她瞳孔微缩，紧紧盯着那八个字，像是怕看错一般，半响才哽咽出声。

“终于……”

青铜盘嗡鸣更甚，竟有金雾自盘心溢出，竟慢慢凝成她日思夜想的关念山模样，俊朗少年的嘴角含着笑，眉目温柔如风，就这样笑着看着她。

“……阿念？”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惊散这幻象。像伸手触摸，又害怕一触即散，故而干瘦的手悬于半空，久久未动。

眼神仍是望着，一遍又一遍，虔诚、真挚地描摹着自己日思夜想的轮廓。

只是虚幻的总归不是现实，假的终是留不住的，虚影渐渐消散，他嘴角那一抹笑渐渐散去。

“不要！”

幻影彻底消散，她摔倒在地上，温热的双手却只触到冰冷的青石。

“若遇无解之局，或许是天命未到。”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那人的声音，那位死在望月崖，人界之耻的蚀月魔君。

此刻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她捂住嘴，肩膀颤抖，最终跪伏在地，崩溃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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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暖和，好舒服。

全身的酸痛和疲惫都像是被春日的暖风轻轻拂过，一点一点地消散，像是久旱逢甘霖，又像是在寒冷的冬夜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是一种近乎熟悉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放松了身体。

他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在体内流转，轻柔地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和内腑，只是每一次的流转都带来一阵酥麻的舒适感，沈复微微皱了皱眉，努力想睁开眼睛。

“别动，好好休息。”

几息过后，不适的感觉彻底散去，沈复只觉得一身轻快，四肢灵健，吐息自然，舒服得不得了。

在他体内流转治愈的灵流输入也慢慢平稳，他随即睁开眼。

“干嘛这般看着本座。”

陆临仙不自然地瞥过头去。

啊？我吗？

不妙，可能又在不知不觉中把他看成之前的小绵羊了，大忌呀！不能再犯了！

沈复忙道：“小人多谢尊上疗愈之恩。”

陆临仙说道：“别天天小人小人地叫了，你没有名字吗？”

沈复觉得他有些好笑，“属下林霜，谢过尊上”

陆临仙问道：“你来这做什么。”

沈复在心中打了腹稿，心想告诉他也没什么，思来想去把目的全盘脱出了。

前面陆临仙的反应还算正常，耐心地听着，直到沈复道出要寻找雪金莲入药时，他的神色骤然一变。

“不可。”

“为何！只要找到雪金莲奇毒自然能解，玄天阁上下……”

沈复话还没说完，忽地被掐住了脖颈，魔头手上的力气渐渐收紧。

“别以为你帮了本座就可以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玄天阁那些废物的命，本座根本就不在乎。”

“如果你不想找死的话，现在就给我识相地滚回去，那些人的命就此与你无关。”

他每说一句，掐着沈复脖颈的力就越缩紧几分，沈复只觉大脑渐渐昏暗，受制于人，怎么挣扎都不得脱。

“咳……咳咳！！……”

就在他几近昏迷之际，限在身上的力气突然卸去，他大口大口地咳嗽，急切地喘着粗气，眼看着陆临仙头也不回地转身。

“滚吧。”

前进衣摆突然被人拽住了，他不耐烦地转过身，对上了一双泪眼汪汪，眸光清澈的双眼。

“只求君上给我个机会，属下为人机灵，若尊上遇难，我定然拼死相救。”

陆临仙盯着他，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