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年长的那个“关念山”突然剑势陡变，赤红剑气劈开冰雾，沈复瞳孔骤缩，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他左手捏诀点在右腕经脉，强行逆转灵力流向，本该护体的金光化作锁链缠住冰剑，顷刻间将它碎为冰渣。

“教过你多少次？燕返式收招要留三寸余地！”

他啐出口中血沫，主动冲向冰雕群，在最近那尊冰雕抬手的瞬间，轻松一剑将他贯穿。

更多冰雕蜂拥而至。沈复在剑网中腾挪，逐渐摸清规律：每尊冰雕都比较机械死板，只能固定复刻着关念山某一剑招。

“星垂平野要配合璇玑步！”他踹飞左侧冰雕。

指尖金芒又点碎右侧冰雕的天灵盖，“教过你气海不可过满！”

冰晶四溅中，最后一尊少年冰雕被按着脑袋磕碎在冰柱上，他突然听见极轻的“咔嗒”声。

【宿主小心身后！】

沈复还未来得及转身，剧痛已从后心炸开。不知从何处方向射来的冰锥贯穿左肩，将他钉在染血的冰壁上。

一尊冰雕从阴影中走出，冰刻成的衣着与当日望月崖中关念山的穿着如出一辙。

“师尊教的好啊，弟子日后一定牢记。”

沈复咳着血沫冷笑，“你不是他，他可没那么小人。”

白发冰雕突然暴怒，整座冰窟随之震颤，赤红剑气袭来，紧要关头，沈复却反而勾起了嘴角。

“轰——”剑气突然滞在眼前，那一尊望月崖的冰雕顷刻间毁为碎片，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要爆开的自己，痛苦中向沈复伸出手：“师尊……救我……。”

早在进攻那些冰雕当中他便发现，他们的行动都由一个很奇怪的幻阵牵动，只是当时灵力低微，破阵的阵眼沈复却怎么都找不到，

好在元婴期的灵力加持让他的感官变得异为敏感，让他感受到了暗处一股奇怪的灵力波动。

想来阵眼自己躲在暗处不敢现身，沈复才做了这样一个局，在被袭来的冰锥击中的同时，他的爆破咒也顺着发来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种在了对方的脚下。

冰晶簌簌剥落，最后一块碎冰坠地，沈复踉跄着扶住冰墙。

前侧的冰面突然碎开，转身望去又是一间极大的冰室，最为显眼的是中心的湖面，在四周的冰面延伸出四道铁链，牢牢锁着中心的一座水晶棺椁。

寒气凝成白蟒将他卷入密室。等视线恢复时，沈复的呼吸几乎停滞。

冰湖中央的水晶棺椁里躺着的竟然是陆临仙！

月白锦袍，他安静地躺在棺椁中，脸上却血色依旧，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沈复自从回来之后很少仔细端详过他，如今他安静地躺在棺椁中，没有重逢时白发魔头的狠厉，睡着的眉头却也微皱着不曾舒展。

倒像是记忆里会跟在自己身后喊着唤师尊求自己指导的小绵羊模样。

这样看着，倒不免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了。

望月崖一别，于他不过数日，于陆临仙而言确实真真切切的五年。

前几日沈复还是他的师尊，缚灵锁深嵌皮肉，将他牢牢锁死在玄铁刑柱上，天罚判临时，少年瘦薄的身体还试图挡在自己身前，一剑一剑执拗地用斩蜚剑砍向宣判他“无间”之罪的天道秤。

天罚说他罪不容诛，当坠无间；正道说他虚伪至极，蛇蝎心肠；只有少年执剑相抗，斥责天道不公，人心易动。

于沈复而言，一切不过是系统任务，他所作的所有一切也不过只是按照既定程序扮演“沈从君”，走完原著写给他的命定结局。

他于离开前已尽力周旋，本以为就让自己担着所有的恶名，换他们两袖清风，光风霁月。

不料还是落得师门相残，一人堕魔，一人殒命。

其实他在冥冥之中总有隐约感应，90%的恨意，青年白发，陆临仙的堕魔跟前世的自己应该也脱不了干系。

“小爱”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我怎么能唤醒他？”

【按目前的情况分析，陆临仙当前情况对宿主更为有利，小爱不赞成——】

“闭嘴。”沈复突然掐断系统的话，厉声喝道：“告诉我。”

小爱的机械音罕见地迟疑了半秒：【他深陷幻阵，跟溶血雪山术法同源，宿主如果要唤醒他，就要施展“断梦咒”深入他的内心深处。】

“我知道了，结契吧。”

【警告！此操作将强制链接宿主与目标神识，触发「生死同源」契约！】

“生死同源？”他低声重复，目光落在陆临仙紧蹙的眉间，“……倒也公平。”

【您要记得】小爱突然打断他，【自己只是来做任务的。】

沈复的呼吸停滞了一拍，思绪飘回几日前，他躺在时空舱里对同事笑着说“终于能忘掉这些糟心的角色了。”

只是一群角色，他这样提醒自己，可真的只是简单的纸片人吗？

他突然笑了：“现在就结契。”

【一旦开始，即使中途想要退身也不可能了。】

“我知道。”

【系统无法跟随进入，此行很危险，对任务也没有什么帮助。】

“继续。”

【您可能也会永远被困在里面！】

沈复的手已经按在陆临仙心口：“我说结契！”

契约纹路自掌心亮起，他不再犹豫——

嗡！

那日濒死的心悸感在一瞬间席卷全身，世界骤然扭曲，黑暗吞没了一切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