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年七月初七,屠赤炎谷三百口】
【壬寅年腊月廿九,碎药人谷千枚金丹】
……
“不可能!”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嘶吼,陆临仙突然冲破执法堂桎梏,赤霄剑直指天道秤,“上月赤炎谷瘟疫,是师尊不眠不休……”
沈复顺着声音望去,看到的是他进入《流觞引》世界收的第一个大弟子陆临仙,不是把他派去断月谷做任务了吗……怎么还回来了呢。
沈复看见他猩红的眼,垂下了眼眸,进入《流觞引》的世界已经第五年了,他现在都和自己一齐高了。
他想起收陆临仙为首席弟子的那一个午后,少年锃亮的眼眸抬眼看着他,铿锵有力,一字一句道:“弟子往后一定跟着师尊好生修炼,除魔卫道!誓死保卫师尊!”
如今已是亭亭如玉的美少年了呀……
只是可惜,不能再看着他长大了。
他在剧痛中勾起唇角。看见秤盘底部流转的蓝色代码——系统正在为他篡改数据。
秤砣指针还在摇摆,从“脱俗”慢慢朝着“无间”的方向移动,同时伴随着天道拟出的实音,一字一句地念着他生前的“罪状”。
天罚将至,天罚将至!
人群中所有人的神色皆是懵震,随即喧闹声炸起,起初的质疑声和声援变成了一句句扎入心肺的喊打喊杀。
男主关念山听着毫无感情的“天外之音”,攥紧了自己的拳头,却也慢慢起身不再跪着,只死死盯着沈复,那眼神透着质问,露着痛苦,无言却掷地有声,一遍一遍问着,“为什么?”
沈复受不了这样的眼神,低下头不愿去看。
“放开师尊!放开他!”
他听见陆临仙的嘶吼,少年被人按住,动弹不得,眼里端的却是无尽的痛苦,是万念俱灰。
人群中的吵闹声随着宣读的罪孽更是跃起,有人惊呼。
“灭仇氏山庄满门!这不是蚀月魔君犯下的杀孽吗?月华君竟是蚀月魔君!”
“什么?!月华君竟是蚀月魔君!!!”
此言一出,众修士的愤慨更是一炸而起。
蚀月魔君是魔尊渡凡生手下最忠心也最得力的一枚魔将,此人最是行踪不定,但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仙门任意发生一起惨案,这其中十有八九都有蚀月魔君的手笔。
“十恶不赦,当坠无间!判——天谴加身,仙剑穿膛。”
“即刻行刑!”
指针终于到达“无间”才悠悠停下,天道实音再次响起,宣读了最终的罪状。
刹那间天色骤变,乌云密集于望月崖,闷声累累,对着月下的沈复蠢蠢欲动。
无念宗藏剑阁也在霎时亮出金光,七十九柄仙剑随光而出,锋芒尽显于沈复身前。
他无力地抬眸看了一眼,想掐诀稍微减缓下接下来的痛苦,可他灵力尽失,法决不听调动,只好无力垂下眼。
第一剑穿透右肩,沈从君听见系统提示音在识海中响起:
【宿主死亡倒计时启动】
他望着呆立当场的陆临仙,用口型说了句“对不起”。
仙剑洞穿了琵琶骨,刑台下的陆临仙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终于摆脱了同门的桎梏,少年眼瞳露出厉色,徒手攥住飞向沈从君心口的剑刃:“是假的!你们看不见吗?!天道秤判错了!判错了!”
沈从君涣散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天道秤下隐约流动的金色纹路,他……看得见吗……?怎么会呢……
“临仙...”他咳出一口猩红的鲜血,“退下。”
天罚不容打断,仙门弟子一跃而起,再度制住了他的行动。
又一把仙剑刺入丹田,陆临仙开始突然疯魔,灵剑赤霄拼命地劈向法场的结界。
“不!停下!这不是真的!!”
他用尽了全身地力气,但那也只是徒劳,天罚始终都没有停下。
第七十九柄仙剑凌空而起,关念山突然扑到刑架前。
少年剑修红着眼将斩蜚剑钉入他心口:“求宗主...让弟子送师尊上路。”
沈复痛得连眼皮都不想抬,连呼吸都觉得五脏在流血,迷离之际,意识到男主终于滤镜破碎开始走剧情了……
快走完吧,他真的很痛了。
等他回去了,他一定要投诉一下系统,尽快把疼痛共生系统调制为0%,他熬过这次就算了,能造福下同事还是造福一下吧。
最后一剑洞穿丹田时,望月崖突然震动。最后一道天雷劈在他的破碎的灵丹上,灵力涣散碎为一地。
沈从君涣散的瞳孔映出一道熟悉身影——陆临仙满眼噙泪,浑身是血地劈开刑场结界,手中赤霄剑正正指向关念山咽喉。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嘶吼混着惊雷炸响。沈复想开口,下一秒却感受到了灵魂撕扯的痛感。
系统提示音在脑内轰鸣。
【检测到宿主濒临死亡,强制脱离倒计时10、9、8...】
最后三秒【3、2、1———】
世界骤然寂静。
唯余暴雨如剑,刺穿望月崖千年不散的云雾,将满地赤红冲成血水。
千里外金光忽从天边毕现,青梧镇的百姓却以为是大难不死之后的天降祥瑞,纷纷跪拜新生的神迹。
但无人知晓,他们叩谢的天降祥瑞,却是一人独自消散的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