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冶微微蹙眉:“听说你们将那土财主的脑袋挂在了城楼上,怎的如今碰着诓你们的曹经,倒是变得慈眉善目。”
话说到这里,她想到了李三那会儿说的:她避重就轻,只讲了弊处。
“他有用。”李三淡淡道,指尖的狗尾巴草已经成了两截。
苏冶心下了然,曹经虽捞了不少油水,确是给了他们货源,所以他们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她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便没了退路。
她看向李三,目光灼灼。
“如果我说,我能给你们更多好处呢?”
——
苏冶从丰庄粮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一路朝着城南走去。
路边的摊贩陆续收摊,街边的铺子不少下了,摊子收了后,地上剩下不少的烂菜叶,路边几个乞丐见摊主离开,抓紧手里的破布,一拥而上,捡起那些包在布里,一溜烟儿便没了影,一切杂乱又有序的进行着,似是风平浪静。
到了地方同车夫会和后,苏冶乘着马车回了哑沟。
那车夫跟了她有几回了,姓张,瞧着是个性子内敛的人,平日在路上,鲜少与她或者赵二开口说话。
今日却罕见地同她搭起了话。
“姑娘今日来的比平日晚些。”
他语气很平淡,似是有些闷,随口一问。
苏冶抚了抚微微皱起的袖口,解释道:
“往日我和赵二两个人,采买的东西也没今日多。”
张老头没继续说话,苏冶倒是回问道:
“张师傅单独跟我也就这一趟,怎的有了个‘平日’。”
苏冶说着话时带着笑意,语气轻松,似是有些开玩笑的成分。
张老头似是顿了一下,而后笑道:“是这样没错,瞧我这年纪大了,尽夸口胡说。”
苏冶笑笑,没再说话,她枕着窗棂,车轱辘碾过石头路,发出规律的响声,带着她的思绪飘得老远。
回到哑沟后,苏冶先去找了赵二,要见曹经。
“老大那会儿出去了,如今没在村里。”赵二道。
苏冶猜到了这个结果,面上却装作几分诧异。
“怎的这般急?这次采买的账还没和他对。”
赵二似是不愿意多说,只皱眉道:“管那么多干甚,等他回来再交代也不迟,有问题的,先去找赵大娘,你做你的事情就行。”
见赵二难得说了些识大体的周全话,苏冶从善如流道:“那好,我先回去了。”
赵二点头,似是有心事,不愿多说些什么。
苏冶见状便转身离开了。
回到院里时,她远远便瞧见不远处有道黑影,走近时,才看清是来人聪,他正坐在门槛上。
上次的事情以后,俩人一直没说过话,苏冶当他同往常一样,便打算绕过她,从屋里进去。
“苏冶。”
她转过身,确认那道声音是来人聪发出来的。
不似往日,他这一声有些沉,要不是此时这里没有第二个人,苏冶会当是自己的错觉。
“什么事?”苏冶道。
来人聪在夜色里抬起头,看向她。
“你知道小翠去哪去了吗?”
听到这话时,苏冶心头一怔。
不过很快,她语气平常开口道:“不是同你说过,回了县里,此后也和你没关系了。”
来人聪平静地摇了摇头,“你说的没错,我是个废物。”
今夜似乎没有月亮,黯淡里苏冶瞧不真切他的神色,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但小翠是个傻子,她若还在县里,一定会想办法来找我。”
苏冶闻言,朝他的方向走了几步,“你将人心想得太好了,小翠是吃过苦的人,自然想着以后日子能好些,在你这里耗什么。”
来人聪却道:“我知道你有道理,但你不是我,也不是小翠,我就是知道她。”
苏冶见他这样,没了耐心。
“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的话音落下后,空气里陷入了一片沉默,紧接着,她看到来人聪站了起来,朝着东屋的方向走去。
正走着,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苏冶只听见了他的声音。
“你下次去县里,能不能帮我带点沉香,顺便去买点奉庆坊的枣泥糕,小翠爱吃。”
说罢,他继续向前走,留下了苏冶在原地,夜风吹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忽得,苏冶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几乎微不可闻,来人聪却猛地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了她。
“你说什么?”
苏冶在黑暗里抬起头,一字一句清晰重复道:
“曹经活不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