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苏冶倒是听他的话,没有踏出酒楼半步,只起身,临街的窗口支开了半扇,她走到窗边,向下看去。
赵二已不见了人影,街上热闹,其间行人大都有方向,有些个闲来无事的人四处乱瞧。
还有几个乞丐,手里拿着要饭的家伙,混在人堆里四处冲撞,倒也没人怪罪,碰着了,嫌弃状拍拍袍子,只管放了他们去。
没一会儿,酒楼伙计提着铜壶从门里钻出来,朝街上泼了半瓢茶水,水溅到一匹马的蹄边,那马动了动耳朵,没抬头。
苏冶转过身,坐了回去,手里摩挲着茶杯,等人。
没多久,确实来了人,却不是赵二。
“怎么看着的,还不快给我逮住,冲撞了客人,教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是……该是从东厢那边过去了,我这就去找找。”
一老一少的声音断续从屏风外边传来。
动静刚弱了些,屏风后面便滚进来一个团子。
苏冶朝地上看去,那团子已经爬了起来,个头却依旧不高——正是那会儿抓住她裤腿的小乞丐。
小乞丐眼珠子轱辘一转,见酒楼的人还没寻上来,几步走到苏冶身边,将一个小布包递到她手里,露出一个邀功似的表情,低声道:
“我师傅本事大吧,都是按姐姐你说的做的,放心,想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苏冶捏了把他脏兮兮的脸,笑道:“你本事也大,改日给你吃糖。”
这话不是客气,那会儿趁着扔铜钱的机会将纸条扔进了钵里,不想这小鬼手脚倒是真利索,比她料想的快上许多。
小乞丐脸上笑意更甚了,随即大人模样似的抱拳一振,蹲下身从屏风出滚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动静。
“你这小鬼,快滚出去,别教我逮着……”
等到那声音淡了些后,苏冶将布包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本账簿,她打开来看,同赵二方才给他递来的单子上的字迹一样,出于同一人。
苏冶想到当初还在小曹村时,王喜替她买那些铸件,都是和朱长业朱老板本人打交道。
王喜还说过些:“那老板本事不小,县里同他规模大小一般的铺子,多少都请个账房先生,他倒是,事事都是亲力亲为,瞧那账簿都是自个儿翻。”
此刻苏冶看着账簿上这几月的账目,心想:朱长业的本事不是不大,是不得不大,这账本有门道,有些东西,不好假手于人。
四柱记账法,前世她为了做研究,这些东西都学过,加之过目不忘的本事,很快便讲这些东西记在了心里。
将账本收起后不久,赵二便回来了。
改动过的契书被递到她手里,苏冶扫了一遍后,点了点头。
“大抵没问题了,画押吧。”
赵二:“大抵是个什么意思,你可看好了,一丁点儿差错也不能有。”
苏冶:“你都跑了这两趟,不嫌累?”
赵二:“办事儿呢,说什么废话。”
苏冶将契书递给他。
“大抵,便是可以,做生意,你想一点亏不吃,那往后也别想着赚了。”
赵二自然晓得这道理,只不过习惯跟苏冶过不去罢了。
县里人多眼杂,逗留太久也不是个事儿,将事情都办好后,与来时不同,苏冶是同赵二坐了一辆马车回去。
回去路上,赵二嘴上又忍不住说起了难听话。
“瞧见了吧,这些日子你把自个儿当根葱,不想到头来,到了正事,老大根本信不过你,还得我去办。”
苏冶着胳膊眯着眼,不作回应。
赵二见状直接上手,推了一把苏冶肩膀。
察觉到有人碰她,苏冶某头微皱,缓缓睁开眼,语气几分不客气
“干嘛?”
赵二嗤道:“最烦你这副装相,老大不信你让我一个办事儿,心里不是滋味还嘴硬。”
苏冶没说话,只冷冷盯着赵二。
不知怎的,这次不同以往,赵二莫名被她盯得有些发怵。
眼前这人身量力气没一个比得上他,他却就是觉着,自己有股气儿被压着。
“你看什么!”他隐隐有些气急败坏。
苏冶见状,一字一句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你用哪只手推的我?”
赵二听这话笑了,“怎的,你一个寡妇,还学着男人的腔调,想给自己出口气儿不成,爷今儿就是推了你,右手,你能怎么样!”
他一席话说完,苏冶点了下头,又阖上了眼。
“晓得了。”
赵二见她这副不在意的样子,胸腔里一口气更甚了。
“你晓得甚!给爷说清楚!”
晓得什么?
自然是知道你用的哪只手,来日好砍了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