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横竖是撬不开你的嘴。”
小白没再说话,垂眸继续筛料。
——
十五日后,购置的新炉送到了哑沟。
至此,先前哑沟用的三座老家伙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村里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河边,盯着眼前的大家伙打量。
这三座新炉较先前用的高处不少,得有二丈。
炉子是圆锥形,上口向上缩小,炉腰上还捆着加固的铁链,炉后面安装着木风箱,是苏冶先前做的活塞式,这次拖吴师傅一道做了新的。
钟应绕炉一圈细细打量,瞧出此次设计有不少门道。
先是炉前炉脐的地方,有个像是柳木棒钻的小窍,窍下面还有个熟泥做的小坡。
“这是甚?”钟应指着那处发问。
苏冶上前一步,解释道:“这是”溜”,用这个口子放铁水,比先前浇注方便些。
钟应捋须点头。
先前只有她同吴江协商一番修改后的草图,如今实物送到眼前,苏冶心里多少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这东西全然是按照她的意愿来的,耐火材料用的是瓶砂、白鳝、炭屑、小麦穗和泥调和成的耐火材料,炉壁上部向内倾斜,这是钟师傅作草图时她加的主意,可以将热能利用地更充分些,熔化会快些。而且上口小,下面炉膛大,便能形成一个自然的斜坡,炉料更容易下去,不会像上次一般,出现悬料的事故,炉子下面形成炉缸,热量也能集中些,利于铁水熔化。
早先旧炉子改动时,河边置炉的方塘她便做出了些改动,如今安放新炉刚好。
同高炉一道送来的还有铸范,都是她当日在吴江处挑好的,同铸泻铁盘一道安放在方塘处。
炉子升级了,村里人的心情却同它是负相关。
炉子大了,他们的工作量无疑也要扩张。
光是炉子后面的风箱,瞧着比原先大出一倍。
“这玩意儿……一人能拉得动?”
隔壁院里孙大娘家男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苏冶认识他,她记得,这人也姓孙,叫孙满仓。
她就站在前面,自然是听着了他们的话。
随即道:“这风箱得四个人拉。”
孙满仓一行人听到,心下稍安,
“总归是轮着来,同之前的橐囊一样,两三个一起。”
“对头,这样还好些。”
“……”
苏冶听着他们议论,心道,自然是好些,四个人一道,便能多些摸鱼的机会。
当然,这摸鱼也不能齐刷刷一起摸,顶多是你摸一会儿我使力,我摸一会儿你使力,大家轮着来。
这风箱的盖板上虽装着四个推拉的木杆,但从力学角度来估量,两人便能拉得动。
但她还是特意多加了两个,为的就是多提供两个摸鱼的位置,能多省点力是一点,不然以曹经的作风,个把月下来,这群人必得被榨干,一个个变成行尸走肉。
说曹经曹经就到,只不过这次他不是一人前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怪人。
河边众人的目光都被这两人吸引了过去,因为他们的穿着打扮有些特殊。
两人是一样的衣着,深褐色的麻布长衫,草绳编织的腰带上系着一个小布袋,白色麻布束发,中间插的像是一小截倒杆。
稀奇的是两人脸上都戴着面具,瞧着是涂了白漆的硬纸壳做的,黑线在眼睛处勾了两道穗状的东西,额头有三颗形状不太均匀的点,除此以外,没有任何装饰。
苏冶看着这两人神魔鬼怪江湖术士的做派,不禁想到,曹经莫不是请了人来做法?
冶铁这行当多少也是有些迷信,规模大些的铁厂,每每开炉前都要去拜当地的炉神。
她曾问过吴江,他们镇上供的是金火二仙姑,不知曹经今日是要拜哪位神。
苏冶倒是没猜错,曹经请的这两人确实是来祭神,但祭的却不是金火二仙姑或是涌铁娘子。
只见曹经微微弓腰,朝着俩人中个高的那位道了声:“请。”
为首那人微微颔首,随即朝炉旁走去。
苏冶看着面具男踱步走到炉前,不知为什么,总觉着这身影有些说不上来的眼熟。
那人走到炉旁后,东向而立。
盯着那炉子瞧了一会儿后,伸手将腰间的布袋解了下来,拉开抽绳后,从里面倒了些东西出来。
众人探头去往,却因视角原因瞧得不大清楚。
直到面具男将手里东西洒在炉前地面上,人群里倏而响起几道吸气声。
“莫非这是……”
苏冶听见身后的动静,
“是什么?”
孙满仓看向她,神色中似有几分惊惶,随即低声道:
“米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