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激动干嘛?”陶甜甜看了看周围,放低了音量,“我也是刚听说的,好像就是今天早上,被伍星越勒索的那个人被打了。”
黎幸梓心口猛地下坠,来不及多想,跑了出去。
“你去哪……”陶甜甜的声音已经追不上黎幸梓飞奔而去的身影。
黎幸梓闷头跑到实验班在的楼层,课间走廊上也没什么人,黎幸梓停在门口迟迟不好意思进去,只能偷偷摸摸地透过后门的望里瞧。
怎么也找不到那个人的身影。
她急得额上冒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黎幸梓站在后门急得团团转,纠结到底要不要进去。
正巧这时候王也从厕所回来,看见了后门处的可疑人士黎幸梓,从背后拍了下黎幸梓的肩膀。
“干嘛呢?”王也说。
黎幸梓被吓得一激灵,回头看见王也,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斯烬呢?他人在哪?”黎幸梓抓住王也的手臂,看起来非常着急。
王也看了看自己双臂上紧紧握住的黎幸梓的手,抿了下嘴唇,说:“他……”
“他怎么了?”黎幸梓越发着急,“哎呀,你快说啊。”
“他现在应该在教导主任那儿。”
话音未落,黎幸梓弹射了出去,消失在王也的视线中。
夏风习习,王也看着风一般来而去的女孩儿,少年心事随风浮动,心尖痒痒的。
黎幸梓赶到教导主任办公室,想也没想地冲了进去。
办公室里聚了一屋子人,被推门而进的学生吸引视线,齐刷刷看过去。
黎幸梓有些尴尬,环视一圈,看见了沙发上毫发无伤的斯烬,有些懵。
不是说被打了吗?
这看起来好好的。
“你……有事吗?”教导主任感到突然。
黎幸梓后退了一步,挠了挠头,说:“好像……没什么事儿……”
“那你这是?”
“不好意思,主任,我好像走错办公室了。”
“……”主任有点无语,冲对面的警察和陈玉蓉尴尬地笑笑,朝黎幸梓挥手,“那你赶紧出去吧,我这还有事儿呢。”
“哦,好。”黎幸梓离开前最后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斯烬,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愧疚。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怪自己。
黎幸梓离开办公室,特意没关门,蹲在墙边偷听里面的谈话。
大致内容是陈玉蓉不依不挠,反复揪着斯烬被校外人士欺负的事情说事儿,话里话外讽刺学校警察不作为,警察和教导主任纷纷劝慰,自始至终,黎幸梓没有听到里面传来斯烬的任何一句话。
后来上课铃声响起,黎幸梓被迫回了教室,一整个上午都没什么心思,大课间又去了一次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早晨的谈话早已结束,陈玉蓉和警察离开了学校,黎幸梓看见教导主任和斯烬一起回来,语重心长地说着什么。
碰见蹲守的黎幸梓,教导主任:“怎么又是你啊,到底有什么事儿啊?”
黎幸梓半天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最后憋了句:“就是,主任,我想知道伍星越怎么样了?”
“伍星越是谁啊?哪个班的?”
“他不是哪个班的,是欺负人的那个黄毛……”
无人注意的光影里,某人眼眸低垂,眸色暗了又暗。
“哦,他啊,你认识他?”
黎幸梓点了点头。
“派出所呢,等着家长去领。”
“哦……那……”黎幸梓还想问问斯烬的情况,可是看向他的时候,除了一张比冰块更冷的脸,什么都看不见,更加问不出口。
教导主任又开始发表长篇大论:“这帮职高的学生真是一群社会败类,家长也失职,任由他们胡闹,现在管不住,以后到社会上迟早得进局子……”
“老师,我先回去了。”斯烬说,有些不耐烦。
“哦,行行行,你先回去吧。”教导主任拍了拍斯烬的肩膀,“安心学习,这马上就一模了,可别辜负你父母对你的期望。”
“嗯。”斯烬淡淡地应了声,看都没看黎幸梓一眼,径直绕过她走了过去。
“那我也先回去了。”黎幸梓说。
“等等,”教导主任抓住黎幸梓不放,“你先等等。”
“啊?”黎幸梓有点懵。
“黎幸梓,少跟职高那些坏学生接触,快高考了,多把心思用在学习上,你哥学习那么好,你学成这样,怎么说得过去啊?你哥上学那会儿,我作为他的班主任别提多省心了,根本不用提醒他这种事。”
“知道了……”这种话黎幸梓不知道听了多少遍,在家被妈妈念,来了学校还要被老师念。
好不容易从主任手中逃脱,黎幸梓闷闷不乐地回到教室,一直郁闷到中午放学。
“去吃麻辣烫不?”陶甜甜掏出二十块钱,“今天我请客,随便吃。”
“不想吃。”黎幸梓慢吞吞地收拾书包起身。
“哦。”陶甜甜跟着黎幸梓走出教室,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
放学的点儿校门口都是人,陶甜甜一眼认出人群中打招呼的人,胳膊肘推了推旁边的黎幸梓:“这不是那谁吗?”
“谁啊?”黎幸梓看过去,见王也兴冲冲朝自己这边挥手,也挥了挥手,视线带到王也旁边的斯烬,漠然得像个陌生人。
黎幸梓也扭过头,继续往前走。
王也独自跑了过来,说:“2046,你跟斯烬怎么啦?”
黎幸梓赌气般,含着一口狠气:“没怎么。”
“那他怎么……”
“关我屁事。”黎幸梓白了一眼。
明眼人一看这个气氛不对,再没有往下继续这个话题。
黎幸梓回到家,将没看完的《都柏林人》装进书包,第二天的课间抽空去了趟图书馆,归还了这本书。
她没能看见那个死去的高尔韦少年迈尔克·福瑞,《死者》的另一半被她遗留在十七岁的少女心事的角落中,悄然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