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陈晨顶着最后残留的一丝清醒对黎幸梓说:“你还是打电话让摩天轮来接你吧,暮炘也行,找个靠谱的人送你回家,你一个人打车回去我不放心。”
“行了,我的事儿你就别操心了,赶紧回家吧,你儿子还在家等你呢。”黎幸梓挥手说。
陈晨老公点头告别黎幸梓,驱车离去。
黎幸梓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打了辆车。
她喝得虽然不多,却也有点晕乎乎的,上车之后报完尾号就睡着了。
“女士,女士,醒醒……”
声音越来越清晰,黎幸梓缓缓睁开眼睛,有些懵。
车停在路边,司机看着醒来的黎幸梓:“您好,您到地儿了。”
“哦,好的。”黎幸梓沉沉地起身,摇摇晃晃地下车,慢吞吞地关闭车门。
站在路边清醒了半分钟,她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这不是她家。
这是斯烬家。
她刚才打车的时候犯迷糊,打错了。
夜里的风带着丝丝凉意,轻轻拍着她的额头,黎幸梓转身回望,灯火繁华,深处便是斯烬的家。
一瞬间,耳边又回响起昨天饭桌上王也说的那些话,说起斯烬的某年,以及她未曾知晓的一切。
借着微醺的酒意和莫名翻涌的勇气,黎幸梓迈出沉重的脚步,往斯烬家的方向走去。
忽然有好多话想说,有好多话想问他,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月夜幽静,单薄身影风萧萧兮,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向心中的目的地进发。
急促的脚步声在稍显老旧的木质门外停止,良久,才响起敲门声,杂乱无章,有些沉闷。
又隔了许久才有人来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两侧的人都有些错愕。
没等门内的人开口,黎幸梓冷着脸转身:“对不起,走错了。”
而后,身影遁入暗夜,她急匆匆地逃离。
一种熟悉的羞愤感时隔多年再次出现,仿佛在暗嘲她此刻的所作所为有多可笑。
门内的章婷眉心轻蹙,带有一种无可奈何的了然,回身对屋内的人说:“斯烬,是她。”
话音将落,斯烬便冲了出去,如一阵风,消散得无影无踪。
早知道他会不顾一切地冲出去,章婷被迫靠在门框上,深深地叹出一口气。
不管她做什么,这一生都注定无法和斯烬的人生交汇。
因为他的人生,早在多年前就与另外一个人紧密交缠。
黎幸梓只顾闷头向前冲,冲上脑门的热血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章婷浇了个全灭,后悔和羞愧充斥心尖,让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快点儿,再快点儿……
突然身体被后方横空出现的力控住,整个人身体猛地一滞,向后跌落进一片温暖之中。
鼻尖是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春夜里惆怅浓郁的离愁,一并埋藏在清凉的草木酸涩里。
“为什么不进来?”斯烬问。
黎幸梓沉默不语,只是淡漠地低着头。
她要怎么说,怎么掩饰自己突如其来的热情和冲动。
又怎么解释在看到他的前女友的那一刻的哑然与羞愤。
“放开我。”黎幸梓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回答我。”斯烬将双臂默默收紧。
“我走错了,”黎幸梓说,“我要回家的。”
“是来找我的,对吗?”
“……不是。”
“我很想你。”斯烬自顾自地说,“也想见你,可是我联系不上你。”
他只有她的工作微信,下班时间跟她完全说不上话。
“……”
“今天晚上去哪了?跟谁在一起喝酒?”
“跟你有关系吗?”黎幸梓被弄得有些烦了。
“既然来都来了,去我家坐一下等酒醒了再走吧,你这样回家我不放心。”
“斯烬,你……你到底想干嘛?”黎幸梓脑子有点晕,说话也不太清醒,“我不要去你家,我要回自己的家。”
“为什么不去?”
“我就是不去!我不想去!我不想看见她!行了吗?你快点放开我!”黎幸梓急得吼了出来。
寂静如雪的夜里,她的声嘶力竭像鲜红的血液浸染,沁着沙哑的阵痛。
“……你放开我。”黎幸梓用力挣脱着。
“对不起,我不能放。”斯烬靠近黎幸梓耳边低语,“我不知道你这么介意她,她已经走了,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和她没有在一起过。”
黎幸梓身体僵住,渐而慢慢抽泣起来,像只无助的小猫,蜷缩着,愤怒着,悲伤着……
虫鸣喧嚣。
理智告诉自己必须要逃离这里,可是内心深处默默涌动着一丝灼热。
是他的回答带来的安全感,向这艘深夜航行的船指了一个方向。
她站在甲板上,空气中满是湿热的咸腥味。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无厘头的愤怒里夹杂着无法言说的情绪,黎幸梓感到理智在逐渐失控,“自从重新见到你,我的生活就乱成了一团糟,生活节奏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乱,我不要这样……”
“对不起……”斯烬温柔抚摸着黎幸梓轻轻颤抖着的发丝,“我也一样,自从遇见你,生活就失控了,对不起……”
“为什么总是要道歉?!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因为,那天是我失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