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凉,你别沾手,马上就洗完了。”黎妈妈把校服拎起来,发现不太对劲,“这是你校服吗?怎么这么大?”
黎幸梓马马虎虎地说:“借的别人的。”
黎妈妈盯着黎幸梓:“谁啊?男生女生?”
“女生。”
“哪个女生?”
黎幸梓被盯得不得劲,随口说:“甜甜。”
“她不是长得跟你差不多高?”
“反正就是她的。”黎幸梓转身要溜。
黎妈妈:“你等等,把话说清楚。”
黎幸梓顾左右而言他:“哎呀我饿了,什么时候吃饭啊?”
“等你爸回来就吃,”黎妈妈继续搓洗,“一天天的就知道吃,学习要有这劲也不至于成绩这么差。”
黎幸梓默默做了个鬼脸。
吃饭时,黎妈妈又提起来:“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早恋了?”
黎幸梓:“真是甜甜的,你有完没完……”
黎妈妈明显不信,放下碗筷起身。
黎爸爸:“你干嘛去?”
“我打电话问问。”黎妈妈说。
黎幸梓想上前阻止,已经来不及。
三分钟后,黎妈妈回到饭桌,重新吃起饭来。
黎幸梓不满嘟囔:“我就说了……”
“吃你的饭。”说着,黎妈妈往黎幸梓碗里夹了个鸡腿。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黎幸梓在校门口遇到了陶甜甜。
“怎么样,我昨天是不是很机智?”陶甜甜开口就邀功。
“嗯,”黎幸梓一边应一边四处看,“多亏了你。”
“看啥呢?”
“我想把校服还给他。”
“不用找了,在那儿呢。”陶甜甜指向某处。
黎幸梓看过去。
斯烬正站在校门口罚站,旁边还有一排和他一样没有穿校服的学生。
黎幸梓正要上前,被陶甜甜拉住。
“你别过去,”陶甜甜说,“教导主任最近在抓早恋,被他抓住就完蛋了。”
“我跟他又不是早恋。”黎幸梓不在乎地说。
“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你现在过去,不是也变成是了。”陶甜甜拉着黎幸梓径直从那一排队伍前走过。
路过斯烬的时候,斯烬气定神闲地站在那儿,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看手里的学习资料,似乎是没看见她们。
教导主任一边接受着来自来来往往学生们的问候一边训斥着那群没穿校服的学生:“看看你们,再看看人家斯烬,就算罚站也不浪费一分一秒能学习的时间,都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人家忘了穿校服情有可原,你们呢,不仅不穿校服,还不学习,简直就是一群渣滓败类。”
黎幸梓暗想,这哪是惩罚,简直是一种变相的嘉奖,好学生连犯错都能被夸奖,真是不公平。
很快,斯烬就因为他的这份刻苦免除了校门口的罚站,提前回到班里上早自习。
早自习时间,黎幸梓从班里偷偷溜了出来,跑到实验班的那一层,站在斯烬班级外面的走廊徘徊许久,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偷偷地把校服还给斯烬。
文科实验班的门忽然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小杏?”
黎幸梓闻声看过去,发现是一直和斯烬待在一起的那个男生。
黎幸梓走过去,问:“你来得正好,能帮我把校服给斯烬吗?”
“没问题。”王也接过校服,回到班里,很快又出来。
“给他了。”王也追上黎幸梓。
“谢谢,你要去哪?”黎幸梓随口问。
“上厕所,一起吗?”王也说。
黎幸梓瞥了他一眼,眼神里透出“神经病吗”四个字。
王也直乐:“开玩笑的,我叫王也,之乎者也的也。”
“哦。”
黎幸梓和王也走在前面,身后传来门开又关的声音,斯烬的声音随之传来。
“等等。”
两人同时顿住脚步,转身。
斯烬走了几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的东西,对黎幸梓说:“给你。”
黎幸梓折了回来,发现那是她的存储卡。
“啊,我忘了,你那个还在我书包里。”黎幸梓说,“你等我回去拿一下。”
“不用了,”斯烬说,“我还有很多。”
说完,他看了不远处的王也一眼,转身回了班里。
黎幸梓把那枚存储卡握在掌心里,闷闷不乐地说:“王也,他平时一直这样吗?”
“差不多吧,不爱笑。”王也司空见惯,“反正我是没见他笑过。”
“我好像见过。”黎幸梓说。
“真的假的?”王也吃惊,“在哪见过?”
“就……算了,我没见过。”
那个晚上,那个笑容,虽然看得不够真切,可是她能确信,他的的确确是笑了。
和夜晚一样静谧的笑,冷漠内敛,毫无任何光亮。
王也穷追不舍:“你真见过?快跟我说说。”
“我记错了,”黎幸梓岔过去,“对了,你知道他昨天看的那本书的名字吗?”
王也回忆了一下:“我记得好像是叫《都柏林人》。”
“学校图书馆能借到吗?”黎幸梓问。
王也不确定地说:“能吧,他经常去那借书看,应该能借到。”
黎幸梓点点头,默默地记下了那本书的名字。
那天的后来,下了一场不大的雨。
而后,便迎来了黎幸梓回忆中无尽的夏天。
雨后的空气中萌发着春天遗留下的青草的苦涩,氤氲出淡淡的酒味儿。
浅尝辄止,一醉就是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