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一到,黎幸梓如离弦箭冲出公司。
小杨来黎幸梓的工位找她问工作上的事情,早已空不见人。
“晨姐,幸梓姐呢?”小杨问。
“出外勤了。”陈晨说。
“这么早?这不刚到午休时间吗?”
“嗯。”陈晨外卖到了,赶着下楼取外卖,急匆匆走了。
从骑手手里接过外卖,陈晨正要转身,忽然看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试着叫了声:“暮炘老师?”
那人闻言回头,和陈晨对上视线,点头示意,走了过来。
“你好。”斯烬说。
“啊,您好您好,我是幸梓的同事,陈晨,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
“嗯,记得。”
“哇,您竟然还记得,谢谢。”
陈晨觉得斯烬给人的感觉一直是很微妙,有种不近人情的清冷感,距离感也总是掌握得不远不近,透出恰到好处的尴尬。
陈晨:“您今天来是……”
“小杏……幸梓她在吗?”
“啊,她啊,”陈晨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不在,去学校了。”
“学校?”
“对,给晓楠送课本去了,这孩子,总是丢三落四的,幸梓又当爹又当妈也挺辛苦,哦对了,您找她是有什么急事儿吗?着急的话我给她打电话让她现在回来。”
“不用了,谢谢。”斯烬微笑致意,笑不达眼底,对人边界感甚高。
临走前,斯烬说:“我今天来找她的事情,不用告诉她。”
说完,他抬手招了辆出租车,很快就消失了。
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陈晨独自站在楼下,暗暗回味。
这俩人之间,肯定有什么吧?
黎幸梓那边,紧赶慢赶,总算是把课本送到了学校,结果黎晓楠告诉她老师调了课,等不及送来他已经借了隔壁班同学的课本,现在课结束,课本也用不到了。
“……”黎幸梓很想揍黎晓楠一顿,但是碍于场合,遂作罢,“黎晓楠,你存心耍我吧?”
“不是啊,老师调课我也没想到。”
黎幸梓气不打一处来,把课本塞到黎晓楠怀里,转身就要走,忽然看见了什么,身体怔在原地。
斯烬从车上下来,和学校这边的接待老师相互寒暄,一个抬眼不经意间看在校门口的两个人影,心猛地下沉。
会在这里遇到实属意外,斯烬怎么也想不到,陈晨口中那个叫晓楠的孩子,竟然会是现在黎幸梓旁边这个穿校服的男孩,少年一身稚气,分明俨然十几岁的模样。
斯烬不曾想,也不敢想,在失散的十七年里,黎幸梓遇到了一个怎样的男人,发生了怎样的一些事情,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
也许她曾和那个男人约定终生,牵手走进婚礼的殿堂,为他穿上洁白神圣的婚纱,许下携手相伴一生的誓言,诞下幸福的结晶,最终最终……
脑海中骤然浮现黎幸梓的那句“你知道这十七年里发生了什么吗”,心如磐石沉入海底,斯烬方才猛然意识到,隔在他和黎幸梓面前的障碍有多厚重。
原来她早就重启了自己的生活,早就好好地生活下去。
原来没有从过去走出来的人,只有自己。
接待老师和斯烬来到校门口,不过几步的距离,却有千米远。
黎晓楠先开口问好:“张老师好。”
张老师也认识黎晓楠,回了个招呼:“你们好,怎么在这儿啊?”
“哦,我课本忘带了,”黎晓楠看了黎幸梓一眼,话到嘴边拐了弯,“我妈来给我送。”
“原来是这样啊。”
“这是你儿子?”斯烬盯着黎幸梓。
黎幸梓的视线仅仅和斯烬接触了一瞬间就移开了,点了下头,说:“对。”
斯烬的脸色一瞬间暗了下去。
“怎么,你们认识?”张老师说。
“这位是我们出版社新签约的作家老师。”黎幸梓解释说。
“啊,这样啊,那正好,一会儿的讲座您要不要也来听听?”
“谢谢张老师的好意,但是我公司还有别的事情,就先回去了。”黎幸梓起身要绕过两人。
“等等。”斯烬叫住黎幸梓,“我……”
黎幸梓非常想逃避,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面对斯烬,只是想尽量避开和他接触的场合。
“妈,”黎晓楠的目光在黎幸梓和斯烬身上来回逡巡,最后停在黎幸梓的脸上,“你晚上不用来接我了,我和同学坐地铁回去。”
“好,那你一个人注意安全。”黎幸梓很快答应,鞠躬致意,灰溜溜地离开了这个场合。
回公司的路上,黎幸梓脑子里一直绕不开一个问题——
成年人的体面是什么?
自己那样溜走了,是否维持了最基本的体面。
反复思考,得出的答案似乎都是否定。
她的犹疑,她的逃避,她的懦弱,或许都被黎晓楠尽收眼底,所以他才会出面为自己解围,
北京的春天,时而多云。
黎幸梓深深意识到,人生第三十五个春天,被一段少年往事纠缠,已经变得一团糟。
。
学校的文学讲座办的异常成功,斯烬的文章深受年轻读者的喜欢,又因为优越的外貌收获了一批新晋的高中支持者,讲座后的签名环节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大部分是女生,一少部分是男生。
黎晓楠也混迹在排队的队伍中,轮到他时,先是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而后将书放在面前的桌上。
察觉到对方的敌意,斯烬并不觉得不适,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心口酸酸的。
“你叫什么名字?”斯烬问。
“黎晓楠。”
斯烬眸色黯淡,不再多说什么,低头签名。
“你跟我妈,是什么关系?”黎晓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