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王也轻飘飘地说,“那我能追她吗?”
斯烬停下脚步,盯着王也,一字一顿,字正腔圆:“你疯了。”
王也大笑不止:“开玩笑的。”
斯烬异常严肃:“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也不要跟这种人接触。”
“好的好的,遵命,”王也敬了个礼,“未来的斯律师。”
两人行至校门口,黎幸梓迎了上来,抬手跟两人打了个招呼。
斯烬和王也同时注意到了她掌心的一抹紫色,斯烬眼底一闪而过某种情绪。
“你这手怎么了?”王也问。
黎幸梓盯着斯烬,气定神闲地说:“不小心擦破皮了。”
斯烬目色淡漠,几乎没有正眼瞧黎幸梓,对王也说:“我先走了。”
王也:“哦,好,明天见。”
黎幸梓和王也挥手告别,追了上去。
这一次,王也还是没来得及问她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唯一记住了黎幸梓胸前校服上的序号:2046。
黎幸梓一路跟到了斯烬住的小区,确认了就是上次的那个小区,更加确信那个人是斯烬无疑。
她追了上去,挡在斯烬面前,质问他:“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斯烬看起来不是很想跟黎幸梓扯上关系,也不愿意跟她多说一句话,想直接绕过她无视她。
黎幸梓不依不饶,挡在斯烬面前,张开双臂,不让他过去。
小区里偶尔会有行人路过,投过来的目光让斯烬觉得难堪,他不太友善地睨了一眼黎幸梓:“我不想跟你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黎幸梓愣了一下,感受到了斯烬言语间的刻薄,反问:“我这样的人?我什么样的人?”
斯烬有些不屑地说:“不学无术的坏学生。”
说完,他绕过黎幸梓,回了家。
黎幸梓站在原地,指尖来回摩挲着掌心的紫药水,拼命抹去那里的痕迹。
“原来你也和那些讨厌的人一样令人讨厌。”
入夜,斯烬家里仅亮了一盏卧室的灯,爸妈都不在家,他自己在房间里温书。
窗外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将思绪打断,他凝神望过去,发现外面有人在往二楼的窗户投石子。
斯烬放下书,走到窗边,拉开白色窗帘,凭着白色的月光和微弱的路灯灯光,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楼下的草丛里,不禁蹙眉。
是那个女孩。
黎幸梓望见斯烬站在窗边看自己,放下手中的石子,冲楼上的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潇洒离去。
黎幸梓走得决绝,没有看见在那个被透明玻璃和纯白窗帘围起来的黑暗狭小的空间里,斯烬的嘴角竟然悄悄上扬弧度。
那个鬼脸后来被楼上的人记了很多年。
*
年少三两事如潮汐涌来,一点点填满空白的十七年,那些被冲淡的砂砾颗粒依旧分明。
黎幸梓始料未及,十七年后迎接她的竟然会是一场难堪的告白。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你,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让我重新追求你。”
眼前人明明如此真情地说着如此动情的告白,可黎幸梓就是无论如何也感动不了。
起初她也一直在寻找他,可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她渐渐相信他们之间的缘分也许已经尽了,应该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所以她迫使自己去遗忘,遗忘那个不会再出现的人,遗忘那个曾经在自己心底燃气一团火的名字,遗忘以前的一切。
遗忘卷入重来,带来的不是怀念,而是失望,无尽的失望。
“重新?”黎幸梓干巴巴地笑,“你不觉得有些可笑吗?”
站在三十与四十岁的十字路口,已经对这种屡见不鲜的少年情话建立了厚厚的屏障和免疫。
斯烬却目色迥然:“从来都不觉得可笑,这是我这些年一直以来的愿望,想和你重新开始。”
黎幸梓又是一声冷笑:“斯烬,我们怎么可能可以重新开始啊?我们已经十七年没见了,整整十七年啊,早就没法重新开始了。”
“可以的,”斯烬握住黎幸梓的手臂,那里温暖而有力量,“相信我,一定可以的,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黎幸梓甩开斯烬的手,后退一步:“你知道这十七年里我都发生了什么吗?你知道吗?”
闻言,斯烬似乎也泄了一口气:“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也不止一次地意识到,也许一切都太迟了,可是他仍然不愿放弃,哪怕只有一丝的希望,他也想找到她。
不愿承认,她也和他自己一样,有着同样的顾虑,认为一切都太迟了。
“对,你根本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在乎你自己,”黎幸梓尽量维持情绪的稳定,可是最近的事情已经几乎快要让她脑中的弦断了,“你为什么不来?为什么就那么消失了?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出现,从白天等到黑夜,等到天亮起来,你都没有出现……”
“对不起……”斯烬眼神落寞,含着深深的歉意,却说不出更多,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件着这句话。
他向前一步,想将她拥入怀中,却被黎幸梓一把推开。
“好了,不用再说了。”黎幸梓说,“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还是朋友,只是朋友。”
黎幸梓想听的从来不是“对不起”,耿耿于怀的也不是和斯烬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恋爱,而是年少时曾真诚地信奉这世间还有真挚的情感和真正爱她的人,最后却被毫不留情地碾压在冰冷的瓦砾上。
当年的事情发生已经无法挽回,而他如今却连个像样的解释也没有。
时过境迁,只有那一份羞愤与怒恨时时翻涌,将年少的她吞没殆尽。
黎幸梓无法接受就这么和斯烬开始新的联系,过去的一切她没能放下,也放不下。
车来了,黎幸梓上车独自离开。
车如流星消失在黑夜中,红色的灯光如火焰悄然熄灭,春夜,异常的冷。
斯烬默默吐出最后一口烟气,凭风吹乱发丝,镜片下藏着晦暗的过往与酸涩的情愫,在这幽深月色里,如昼不解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