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变得有些生硬。
这个老家黎幸梓一刻也待不下去,一个人乘着除夕夜的最后一班大巴回隔壁市的家。
“哥,我已经到家了。”黎幸梓从车站出来,对电话那头的黎佳名说,鼻头还有些酸酸的。
黎佳名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人不见,爸妈都急疯了。”
“我在不在,根本没区别。”
听出黎幸梓语气中的失落,黎佳名轻叹,温柔地说:“别多想,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我们初二就回去了。”
“知道了,哥。”黎幸梓很利落地挂了电话,生怕迟一秒声线就会变得颤抖。
冬夜,比身体更冷的是心。
除夕夜很难打到车,黎幸梓从车站一路走回家,不算很远的距离,却也要结结实实走两个小时。
她家住在闹市区,越走周围越是热闹,此时已万家灯火,空气中隐隐藏着烟火的味道。
还没到十二点钟,庆祝的鞭炮和烟花早已准备就绪,提前宣告新年的到来。
黎幸梓独自走在路边,看见一群小孩聚在一起玩仙女棒。
她走过去,问他们:“可以给我几根玩玩吗?”
都是一群慷慨的小孩儿,一人一根,黎幸梓手里也有了不少,借着他们手里的烟火,黎幸梓点燃了手里的仙女棒,木木然地看火花绽放后消逝。
黎幸梓蹲在路边,看着一堆燃烧后的细木棒,迟迟不肯起身。
脑子里还时不时回想起两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越想越委屈,等她想起要起身的时候,下半身已经麻了。
双腿使不上力,一个趔趄,黎幸梓跌坐在地上。
手掌与地面摩擦的一瞬间,掌心传来辛辣。
黎幸梓看着擦破血的掌心,眼泪彻底决堤。
这个世界对自己太坏了,就连哥哥也要被抢走。
“还好吗?”
头顶落下一道声音,音色中带有少年与成年交界处独有的浑浊与清透。
黎幸梓抬头看去,夜空烟花盘旋炸裂,霎时间亮如白昼。
眼前只有一个清瘦的背影,和一只向她伸出来的手。
泪水交织在一起迷蒙了视线,直到空中花火消逝,她也没能看清他的长相。
黎幸梓伸出手,从地上起身。
“谢谢……”声音有些颤抖和喑哑。
“你好像受伤了。”少年收回手。
黎幸梓翻转掌心,落下:“没事儿。”
“你在这儿等我。”
“什么……?”
耳边声音太过嘈杂,黎幸梓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只看见他很快离开,背影逐渐消失在暗夜之中。
纠结要不要站在这儿等他回来的时候,少年向黎幸梓走来。
“伸手。”他说。
黎幸梓愣了愣:“什么?”
“伸手。”他说。
黎幸梓懵懵懂懂地抬手。
“转过来。”
她乖乖照做。
清凉甚至是冰冷的液体从皮肤滑过,接触到伤口的地方带来沙沙的痛感。
黎幸梓痛得想抽回。
“别动。”
于是她真的不再动。
一整瓶的矿泉水倾倒完毕,少年拿出紫药水和棉签,轻轻涂在黎幸梓的掌心。
黎幸梓任凭眼前人将掌心涂满,悄悄抬眼看他的模样。
黑得发亮的碎发从额前垂落,细看还有被打湿的痕迹,高挺的鼻梁上卡着一副金丝眼镜,厚厚的镜片下藏着一双睫毛纤长的眼睛,薄薄的嘴唇温软水润……
“好了。”
黎幸梓的目光戛然而止,收回手。
“嗯……”
少年将紫药水塞到黎幸梓手里:“这个给你了。”
“我家也有……”黎幸梓声音很低。
“那就还给我吧。”
“不要……”
黎幸梓将紫药水放进口袋里。
夜空烟花再一次绽放,她和他一起抬头仰望星空,从未见过如此绚烂的景象。
一片白雾茫茫中,有流星经过。
烟花落幕时,少年对她说:“别哭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黎幸梓的声音淹没在爆竹声中。
少年如烟花,转瞬即逝。
只有口袋里的一瓶紫药水在提醒她,今夜所见不是梦。
她将剩下的药水塞进抽屉,安放夜夜的梦。
寒假结束,黎幸梓的手掌的伤口早已愈合。
脑海中的人影也渐渐变成黑色的背影,与时光一起淡漠。
在她快要记不得的时候,少年蹁跹如白马,在升旗仪式后的操场上从她身边经过。
黎幸梓顿住脚步转身回头,透过重重背影仔细辨认,冲了过去。
她从身后扯住他的校服袖子,他停下脚步,回头。
那是一双极为淡漠的眼睛,内里毫无感情可言。
“斯烬,这谁啊?”旁边的男同学问他。
“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