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幸梓点头示意:“你好,我是春秋出版社的编辑黎幸梓,今天是来和暮炘老师商定一下签约的事情,请问暮炘老师在家吗?”
“我就是。”
黎幸梓没反应过来:“啊?”
“我就是暮炘。”男人又重复了一遍。
疑惑,震惊,错愕的表情依次在黎幸梓脸上盘旋一轮过后,黎幸梓尴尬笑笑:“老师您真年轻。”
谁能想到文风那么老练的作者,竟然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眉峰轻扬:“你以为我有多少岁?”
“嗯……至少四十岁吧……”黎幸梓没敢实话实说,“毕竟文风那么老练,感觉不像年轻作家。”
男人侧身,让黎幸梓进来,看清礼品上的几个大字:“虽然我不年轻了,但也没有那么老到要吃治疗骨质疏松的保健品的地步。”
“没有没有……”黎幸梓猫腰进门,觉得手里的东西烫手。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买一个老少皆宜的礼品,现在这东西是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黎幸梓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将手里的东西放在脚边,趁男人去厨房倒茶的功夫,将室内目之所及都尽收眼底。
与老小区不同,这间房子的装修非常年轻,黑白灰的主色调搭配淡雅有格调的木质家居,相得益彰,简约而不失质感。
尤其是阳台的落地窗户,阵风拂过白纱般的窗帘轻轻飘起,宁静而淡雅,心情也因此变得平静。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味。
“喝茶。”男人将两杯茶端上茶几,一杯放在黎幸梓面前。
“谢谢暮炘老师。”黎幸梓诚惶诚恐。
“别这么见外,”男人说,“我和你同岁,用不着叫我老师。”
“这样不好吧……”
主要是如果不叫老师,直呼其名好像也不太合适。
男人盯着有着局促的黎幸梓,嘴角勾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温润柔和,底下涌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黎幸梓捧着茶杯抿了口热茶,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
“这是一份草拟的签约合同,您先过目,如果有不清楚的地方,我们后面再做修改。”黎幸梓递出厚厚的一沓合同。
目光缓缓上移,和对面的视线交错,男人匆匆收回目光,接过合同仔细看了起来。
合同对得很细致,时间超出了黎幸梓的预期,一杯热茶下肚,终于差不多捋了一遍。
黎幸梓合上笔记本,长舒一口气:“您说的这些我都记下来了,回去之后按照您的需求再重新起稿一份合同,法务部审核通过之后再给您过目,没问题的话就可以签约了。”
“辛苦。”男人纤长的手指在温热的茶杯上附着,指尖残留红茶的香气。
“应该的,那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先不到扰您了,有事您直接电话联系我就行。”黎幸梓起身,差点被一旁的保健品绊倒,才想起还有个烫手的山芋,“这个您收下吧,虽然写着是给老年人的,但是人到中年,补补也挺好的。”
黎幸梓怕对面推脱,强将东西塞进他手里,收回手时手腕却反被握住。
黎幸梓微怔,触碰到对方敏感的神经,风从窗外袭来,带着春天独有的温度,和丝丝的凉意。
下午的光线逝去,已经不再是阳光最佳的时机,室内有些黯淡。
手腕处传来温度,险些灼伤了皮肤。
“加个微信吧。”他说。
“哦,好的好的。”黎幸梓连忙抽回手,掏出手机,屏幕点亮,是一张冬日烟花的照片,急急忙忙打开微信,“我扫您。”
扫描过二维码,发送邀请。
很快两人成为好友。
“好了,老师。”黎幸梓说。
“别叫我老师,叫我的名字。”对话框里随之而来的第一条文字,只有两个字,是他的名字。
“斯烬……”黎幸梓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烟波晃动,有一瞬间的失神。
一个被时间荒废的名字,再次出现时,如此堂而皇之。
黎幸梓回神,微笑点头示意,转身离开。
只是个巧合吧。
她走到门口,推门的瞬间,身后传来声音,字字铎铎,掷地有声。
如透明玻璃珠散落一地。
心脏止不住的抽痛。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黎幸梓站在原地,心脏漏了一拍。
荒芜的野草地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火燎过,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黎幸梓转身回望,眼底已经噙满了泪。
一个春和日丽的下午,十七年,为思念一个早已荒废的名字化上休止符。
那一晚,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