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攸宁也松了一口气,这是他第一个背会的,也是最熟悉的,语气不紧不慢地开口:“三十辐共一毂……”虽然文章本就不长,但也没有卡顿,意外的流畅。
陆净池也惊喜地挑眉,破天荒地夸了一句:“背的不错。”
天知道不是她不愿意夸,实在是段攸宁的语文实在太差了,差到她想掰开脑袋看看他的脑回路的那种,而且他上课也不积极,一问就不知道,一让他背诵就背不下来,现在她除了必要的作业外,基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程度,毕竟段攸宁只是自己不想学,又不打扰别人,在她眼里只能说是孩子不喜欢上语文课,但是人还挺好的,让帮忙什么的也挺热心的,也没有不尊重她。总的来说,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态度。
但这学期,这块“铁”好像有点想成“钢”了。上课比以前有精神头多了,虽然经常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但凭她多年的教学经验来看,段攸宁确确实实是在听课。而这学期……陆净池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从段攸宁身上转到苏云岫身上,这是觉得人家小姑娘太优秀了,被刺激到了?青春期的男生的自尊心可能就是这么奇怪吧。
陆净池对此没有多余的想法,反而乐见其成,年级第一的带动效应,可喜可贺,改天得和班主任安令仪说说……
“来,下一个,同桌,背一下第四章。”陆净池索性让苏云岫接着背,她毫不担心地直接提升难度。
果然,苏云岫一点都没让她失望,明明读出了重音和断句的抑扬顿挫,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夸张,陆净池可以说是发自内心地感叹:“背的真好。”但她也控制了分寸,夸了几句就接着点前面的同学接着走流程。
“背的真好。”苏云岫刚坐下就听到旁边如出一辙的夸奖,她也压低声音跟他开玩笑:“你背的也挺好啊,亏我还替你担心呢。”
段攸宁只是无声地笑笑,故作不信地冲她摇摇头。
苏云岫索性摊手,可惜地表示不信就算了。
段攸宁瞪大了眼睛,怎么可以这样,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起来,一副要找她控诉的模样。
苏云岫当没看见,装模作样地摆正自己的语文书,看段攸宁还是不死心地盯着她,她转头毫不心虚地看回去。
两个人沉默地看着对方,可能是苏云岫的目光过于坦然,段攸宁终于想起好像是他先装不信的,有些心虚地别开头,清清嗓子,当做无事发生地目视前方。
苏云岫见他终于意识到了,满意地回过头。旋即又好似想起了什么,翻开笔记的手一顿,悄悄地又看了段攸宁一眼。她刚才看到他的脸有点红,是错觉吗?
苏云岫没得到结论就将这个一闪而过的想法抛之脑后,专注地听课。
也许是刚才的背诵让陆净池又燃起了希望,这节课她点了两次段攸宁回答问题。段攸宁确实听课了,也看出了陆老师眼里的期待,他迟疑地说出自己的答案:“呃……东西都是有缺陷的?”唔,第一章的内核应该……是这样吧?
陆净池一时词穷,让他先坐下。认命地自己讲:“这是老子思想中重要的辩证关系,‘有’和‘无’,也许大家也听过,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后面陆净池又提问了一次,结果大差不差。
段攸宁只能发自内心地感叹,今天怎么被提问这么多次,果然很倒霉。这个想法在中午睡醒的时候更强烈了。
他中午吃完饭就在桌子上趴着睡觉了,可能是因为早上淋雨了,头有些痛。他睁眼时就看到苏云岫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他恍惚地问:“怎么了?”
苏云岫有些后悔没有早些发现他面色的不正常,她当时没有看错,段攸宁的脸的确很红,今天的他有些过于蔫了,无精打采的。
苏云岫很严肃地警告:“你先别动,我摸下你的额头,你好像发烧了。”
段攸宁感受到额头上泛凉的微软触感,有些迷茫,眼眶周围的灼热感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有种蹭蹭那唯一可以降温的手心的冲动。
他慢半拍地咀嚼着苏云岫的话,他发烧了吗?
果然今天是水逆的一天。
可头顶的微凉又浇灭了心底的烦躁,他的心情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