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西公路上，一辆银色的捷达小汽车正向西行驶。车窗外，夕阳火红，将连绵的雪山镀上了一层金边，景色美得令人屏息。

车内，刺耳的车载音响播放着网络神曲，四十出头的黑车司机正随着节拍哼唱，一颗锃亮的光头脑袋左右摇晃，唱到高兴时还拍打方向盘，兴奋地“嘿嘿”两声。

后座上的江汐爻，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眼皮耷拉看着窗外，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今天凌晨，她坐飞机到西青市，因航班晚点错过到格塔县的客运汽车，这才搭上了这辆黑车。

现在，她内心无比后悔。因为一路上，司机只循环播放一首曲子，那欢快、魔性的音乐将她的脑子洗得连渣都不剩。

因为不好意思开口，所以她的耳膜被神曲摧残了一路，最终她忍无可忍，在又一遍歌曲接近尾声时，向司机搭话：“大哥，还有多久到呢？”

“快了快了，大约还有十分钟就到格塔县了。”

刚想建议司机关掉音乐，不料司机的电话响了起来，她在心里默默感谢打来电话的人。

司机对着支架上的手机按下免提键，声音洪亮地“喂”了一声。那中气，江汐爻觉得吼一嗓子都能震碎玻璃。

“老钱，你媳妇没事了吧？”电话那头传来一句关心的问话。

“没事了，没事了，当时在医院里心脏都停了一分钟呢！我一下子丧妻丧子的，哪受得住，就在病房里哭嚎上了，结果几嗓子把我媳妇给嚎醒了。我一看人活了，赶忙去叫大夫，你猜怎么着？”

司机卖起了关子，对方也很配合，连声发问：“怎么着？”

司机直了直身子，凑进手机：“大夫过来各种仪器插上一检查，瞎！指标都正常了。大夫都不敢相信，可那就是事实啊！你说玄不玄乎？”

电话那头的人捡着好听的话说：“那就恭喜你了老钱，说来说去，还是你祖上显灵，不忍心你们钱家绝后呀！”

“可不是嘛，下个月冬至，我可得给我太爷、爷爷、老爸，烧他妈的几千亿。”

十分钟后，小汽车稳稳停靠到了路边。

光头司机拉好手刹，摇下车窗，指了指前面的路口，对江汐爻道：“妹子，穿过那条路就是胜利广场了，我这车受管控过不去，差这五十米你就自己走过去吧！”

“好。”江汐爻点头，想给司机扫码付款。

司机讪笑：“你给我现金吧，干我们这行的，怕被查。”

“行吧！”江汐爻掏出二百递了过去。

她刚下车，司机左右看了一眼，随后猛踩油门，一溜烟地跑了。

十一月的大西北，已是十分寒冷，江汐爻下车后裹紧身上大衣，向路口奔去。

此行，江汐爻是来治疗阴虻之症的。碧落说天炎灵泉在格塔县郭布玉镇，但因时隔三千年，地貌发生了变化，具体位置要到了目的地后再找。

碧落因没有身份证，坐不了飞机，他自己单独来，具体是怎么来，江汐爻没问。他们约好在格塔县的胜利广场碰头，那里是当地的地标。

广场上人群涌动，摆拍的游客、散步的本地居民、拉客的小宾馆服务人员，喧哗声一阵盖过一阵。江汐爻在广场入口处张望，很快在人群中锁定目标。

碧落穿着白色卫衣，黑色的休闲裤，及腰的银发松垮垮绑在脑后，配上那张绝世好脸，引得不少年轻的姑娘围在他身边套近乎。

“碧落！”江汐爻朝他挥手跑过去。

那群姑娘见江汐爻跑来，撇撇嘴，眼底露出一丝妒意，纷纷散去。

江汐爻跑到跟前，问道：“你等了很久吗？”

“十几分钟吧！”

江汐爻哈了口白气，搓了搓手：“那我们走吧！”

碧落没动，却直勾勾盯着她：“你的行李箱呢？”

“靠！落在黑车上了。”

江汐爻几乎不出远门，读大学也是在本市，压根没有拉行李箱的习惯，刚才光头司机没提醒，她完全忘了自己还有个行李箱。

搭黑车是她在路边临时的交易，既没电话也没记车牌，一时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碧落却凑近她，围着她仔细嗅了嗅。她心底腾起一股希望：“你能寻着味道找到那个司机吗？”

“找不到，但你身上有妖气！”

“哈？”江汐爻傻眼。

这一路上过来，她见了不少鬼，但没碰上妖，不过真碰上了她也认不出来。

碧落问：“你是在哪儿搭的车？”

“西青市客运中心南大门附近。”

碧落看看天色：“今天晚了，明天一早我们过去，看看能不能碰上那人。”

一般黑车司机都是在固定的地方趴活，如果想找回行李箱，的确只能再回那边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