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在脸上时,我正蹲在船舷边,用小刀慢悠悠刮着酒瓶上的霉斑。白天刚把巴基哄睡着——那家伙病好后吵着要吃烤鱿鱼,结果把厨房的铁板烧得黢黑,最后还是我用仅剩的半块面包堵了他的嘴。
“又在偷雷利先生的酒。”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手一抖,小刀差点戳到手指。回头就看见香克斯抱着胳膊站在甲板入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连额前的碎发都染着一层浅银。他还是老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短外套,领口歪歪斜斜,却偏偏睁着双格外认真的眼睛,像只盯偷腥猫的小猎犬。
我把酒瓶往身后藏了藏,故意装出无辜的样子:“什么叫偷?雷利先生上次说‘这坛喝不完就浪费了’,我这是帮他解决难题。再说了,你一个没成年的小鬼,管这么多干嘛?”
香克斯没接话,只是走过来蹲在我身边。他没像往常一样伸手抢酒瓶,反而盯着我手里的小刀,忽然开口:“白天巴基烧厨房的时候,你其实早就醒了吧?”
我刮霉斑的动作顿了顿。其实早上巴基翻厨房的动静我早听见了,只是懒得起来——反正那家伙闹够了总会自己认错,再说有香克斯在,大概率会先跳出来跟他吵一架,我躺着看戏就好。可这话没法跟香克斯说,总不能承认自己懒得管闲事。
“醒了又怎么样?难道要我跟你们俩一样,围着铁板吵到天亮?”我把小刀收进兜里,抓起酒瓶晃了晃,“再说了,我要是早起来,哪能看见巴基把自己的头发燎成卷毛?那场面,比看小丑表演还好玩。”
香克斯却没笑。他低头盯着海面,浪尖的月光碎成一片,映在他眼里像撒了把星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我知道你不是懒得管。你是觉得,就算我们闹得再凶,也不用你操心,对不对?”
我捏着酒瓶的手紧了紧。这小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以前他只会跟巴基吵得面红耳赤,连自己的围巾歪了都没发现,现在居然能看出我的心思。难道是这几天守船的时候,偷偷长了点心眼?
“想什么呢?”我故意把酒瓶往他面前凑了凑,酒液的香气飘出来,“要不要尝一口?就一小口,保证雷利先生不会发现。”
香克斯却往后退了退,眼神比刚才更认真:“我不要。等我成年了,要喝自己挣的酒。而且……”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我,“我要是喝了,你又该找借口说‘小鬼管不了大人’,继续偷酒了。”
我被他堵得没话说,只好把酒瓶放回到脚边。夜风吹过,带着点凉意,我忍不住裹了裹外套——早知道晚上会这么冷,就该把巴基的厚披风偷过来穿了。
香克斯好像看出了我的冷意,忽然站起身,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过来:“穿上吧,别感冒了。”
我愣了愣。他的外套还带着体温,领口处有淡淡的海盐味,还有点他常用的草药皂的味道。以前他从来不会主动给别人递衣服,连巴基冻得打喷嚏,他都只会嘲讽“谁让你自己不戴围巾”。
“不用了,我不冷。”我把外套推回去,“你自己穿吧,别到时候感冒了,反过来又要我照顾你。”
香克斯却没接,反而直接把外套披在了我肩上。他的动作有点笨拙,外套的领口滑到了我的胳膊上,他又伸手帮我拉了拉,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腕,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来。
“我是男人,不怕冷。”他说得斩钉截铁,却悄悄把自己的胳膊往身后藏了藏——我分明看见他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哼,你明明只是个小鬼”
我没再拒绝,只是把外套裹得紧了点。外套有点大,罩在我身上像个小帐篷,却意外地暖和。我们俩就这么蹲在船舷边,谁都没说话,只有海浪拍打着船身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海鸥叫。
过了好一会儿,香克斯忽然开口:“琳琳姐,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吗?”
“什么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白天跟巴基吵了半天,又忙着收拾厨房,早就把其他事忘到脑后了。
“就是……”香克斯的耳尖有点红,他抓了抓头发,声音比刚才低了点,“我说,以后我建海贼团,要先找个靠谱的厨师。”
我这才想起白天的事。当时巴基吵着要吃烤肉,香克斯顺口接了句“以后我船上肯定有最好的厨师,不让琳琳姐饿肚子”,我还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居然记到现在。
“记得啊,怎么了?”我故意逗他,“怎么,现在就开始想海贼团的事了?你连自己的船都没有,还想找厨师?”
“而且我没有说我要加入啊喂!我是说考虑啊!”
香克斯却没被我逗到。他抬头看向夜空,星星亮得刺眼,他的眼神里带着我从没见过的坚定:“我会有的。等我再变强一点,就去买一艘船,然后找厨师、找航海士、找船医……找一群靠谱的伙伴。”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好像有光:“到时候,我第一个找你。琳琳姐,你说过会考虑当我的第一个船员,没忘吧?”
我的心忽然跳了一下。月光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只执着的小兽,明明还是个没长开的小鬼,却偏偏要摆出一副大人的模样,说要建自己的海贼团,要找靠谱的伙伴。
我想起前世看动漫的时候,香克斯后来确实有了自己的海贼团,有贝克曼那样靠谱的副船长,有耶稣布那样厉害的狙击手,还有一群忠心耿耿的伙伴。他成了海上皇帝,站在海贼世界的顶端,却从来没忘记过当年的约定——比如,把草帽传给路飞,比如,一直守护着东海。
可现在的他,还只是个会为了一点小事哭鼻子、会跟巴基吵得面红耳赤的小鬼。他不知道未来会经历什么,不知道自己会失去一条手臂,不知道自己会成为多少人的信仰。
我忽然有点不忍心逗他了。
“好吧,我没忘。”我轻声说,“我记得。”
香克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点燃了两团小火苗。他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真的?那你到时候可不能反悔!我会找最好的厨师,保证每天都有烤肉吃,不会让你饿肚子。我还会找最好的船医,你要是再受伤,就不会像上次那样被库洛卡斯先生凶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个炫耀自己宝藏的孩子。他说要找最大的船,甲板上要能放得下酒桶;说要去很多很多岛屿,收集最好的酒;说以后要是遇到敌人,他会挡在我前面,不会再让我像上次那样为了保护他而受伤。
我静静地听着,没插嘴。海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点飘,却字字清晰地落在我心里。我忽然想起上次在船医室,他哭得像个孩子,说“我一定会变强,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落下”那时候我只觉得他在撒娇哭鼻子。
“对了!”香克斯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我还会学酿酒!雷利先生说,好的酒要自己酿才好喝。到时候我酿了酒,第一个给你尝,保证比雷利先生藏的酒还好喝!”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连喝酒都没学会,还想学酿酒?到时候别把船炸了就不错了。”
香克斯有点不服气:“我可以学啊!雷利先生说,只要肯学,就没有不会的事。再说了,为了给你酿好酒,我肯定能学会。”
他说得认真,我却忽然鼻子一酸。我知道他会做到的——未来的他,确实成了一个很厉害的人,他有自己的海贼团,有最好的伙伴,有喝不完的好酒。可他不知道,未来的路有多难走,不知道自己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实现现在的梦想。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揉一只听话的小狗:“好,我等着。等你酿好了酒,我第一个尝。但是我先说嗷我只喝白葡萄酒哦!”
香克斯的耳尖更红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悄悄往我身边凑了凑。我们俩又恢复了沉默,只是这次,气氛不再像刚才那样冷清,反而多了点暖暖的东西。
海浪拍打着船身,月光洒在甲板上,远处的星星亮得刺眼。我捏着手里的酒瓶,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也不错。没有巴基的吵闹,没有雷利的唠叨,只有我和香克斯,还有一坛没开封的酒,和一个没拆的约定。
香克斯忽然轻轻说了一句:“琳琳姐,有你在,真好。”
我的心又跳了一下。我转头看向他,他已经靠在船舷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个做了好梦的孩子。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我伸手帮他理了理,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他。
我拿起脚边的酒瓶,打开盖子闻了闻,葡萄酒香味很浓,却不刺鼻。我倒了一点在手心,对着月光看了看,酒液像碎银一样闪着光。
“香克斯。”我轻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也等着你。等着你变强,等着你建自己的海贼团,等着你酿出最好的酒。”
我把酒瓶重新盖好,放回原处——这次不是为了偷喝,只是想把它留着,等以后香克斯酿好了酒,再拿出来跟他的酒比一比。
夜风吹过,带着点凉意,我把身上的外套又裹了紧点。外套上的海盐味和草药皂的味道,混着海风的气息,让人觉得很安心。
我靠在船舷上,看着身边熟睡的香克斯,忽然觉得,或许这样也挺好。不用去想最终之岛,不用去想罗杰的结局,不用去想未来的剧情。就这么陪着眼前的小鬼,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看着他实现自己的梦想,好像也不错。毕竟,有些约定,不用急着拆。有些梦想,慢慢等,总会实现的。
——
船身撞碎晨雾时,我正蹲在甲板上帮巴基挑鱼刺——这家伙病好后总嚷嚷着“要补回错过的肉”,结果吃烤鱼时又把鱼刺卡得直翻白眼。远处忽然传来水手的呼喊,声音里裹着说不清的激动与恍惚,我抬头时,正看见那艘熟悉的奥罗·杰克逊号,破开浪尖,船帆上的骷髅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却没了往日的张扬。
“是船长他们!”巴基一下蹦起来,鱼刺都忘了吐,拽着我的袖子往船舷跑。我跟着他往前凑,就看见罗杰站在船头,双手叉腰,阳光洒在他身上,却没像往常一样笑得露出牙床。他的头发好像比出发前更乱了些,眼角的纹路里藏着某种我看不懂的疲惫,只有眼底还亮着一点光,像燃到末尾的篝火。
雷利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御田走在最后,手里还捏着那支记满文字的笔,神情肃穆得像在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甲板上的水手们都没说话,连平时最爱吵的几个也只是站着,看着归航的船一点点靠近,空气里安静得只剩海浪声。
“罗杰船长!”巴基率先喊出声,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们终于回来了!最终之岛到底有什么?是不是有数不尽的财宝?”
罗杰终于笑了,却很轻,像被风吹散的烟:“你就知道财宝其他都不问。”他跳上我们的船,拍了拍巴基的头,手指却不经意间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我站在一旁,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除了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像解开了缠绕多年的绳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