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乐言坐到他身边,叹气道:“我有点烦,今晚怎么都睡不着。”
杨羡文眨眨眼:“乐言,你今日睡了七个时辰,睡不着是正常的。”
半晌,乐言才“哦”了声。
“总之。”她也不打磨细节,直接生硬转折,“我刚吃了之前备的安神药,郎中说一刻钟就能睡着。你替我记一记时间,看看是不是一刻钟,若不是…”
杨羡文知道,若不是,乐言就该去报仇了。可她三个时辰前才醒,眼下又为了逼自己入睡而吃药,杨羡文实在怕她伤着身子。
“我帮你记。”他担忧地皱眉,“但是下回不要急着吃药好不好?睡不着,我们可以出去走一走、玩一玩,累了会容易…”
“乐言?”如果没看错的话,杨羡文看见乐言的白眼了。
“嗯…”乐言一手撑在桌上,一边急促地呼吸。
她眼前已黑了一大片,仅剩两条缝挤进杨羡文担忧的面容。
“困了就睡吧乐言。”他不明白,乐言分明想入睡,为何又在此刻迸发出惊人的意志力。她强撑着眼皮,眉毛用力抬到头顶,像个宁死不屈的恶鬼。
“我…”她双腿一软,栽进杨羡文怀里,却竭力想站起身来。
杨羡文像双筷子般架起她,可惜她是薄粥,无力地下坠。
“睡吧,乐言。”他突然悟得乐言挣扎的理由,柔声安抚道,“我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你,不会有鬼的。”
在陷入黑暗之前,这是乐言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秀才!”她睁开眼,猛然坐起身。
“噗咳咳…”杨羡文吓得呛了口茶,“怎么就醒了?睡不好吗?”才睡了小半个时辰,看来用药入睡总是不安稳的。
“你过来抱我一下。”乐言脸色惨白,抖着呼吸催促道,“快一点!”
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溺死在水池里。这会儿醒来,仍分不清梦和现实。她鬼使神差摸了把衣袖,却不敢用力,生怕下一瞬拧出水来。
“来了来了。”杨羡文放下茶壶,端着水走到床边,“喝点水顺顺?”
“不要这东西!”乐言神情激动,抬手打翻水杯,扑进杨羡文怀里。
“出什么事了?”杨羡文搂着她。
他身上是干燥又温暖的味道,乐言大口嗅着,终于恢复理智。
“多久?”她闷声问。
“一刻钟。”杨羡文拍拍乐言的发顶,“乐言,你是不是…”
乐言推开他,别开脸冷声道:“还算准,不然老娘杀了他。”
杨羡文手一空,他愣了愣,蹲在她面前,把后半截话补全:“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乐言抹了把脸,重重呼一口气:“我梦见一只黄鼠狼精怪,在你屋子里。它说,它在那间屋住了几十个年头,与之前的主人一直相安无事。”
“唯独你住进来之后。”乐言盯着他,“它说你整日吃面,它半点荤腥都吃不着,气得它昨晚想结果了你。”
“不过,它昨晚看见我,一个貌美善良的女孩。哎,它就心软了,故而昨晚只是捉弄一番。它方才吓我,说你往后要再天天吃面,就把你剁了包饺子吃!”
杨羡文没作声,只是看着她。
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梦?
可她方才在他怀里抖得太厉害,上一回这样,还是被关进杀猪户的机关布袋里、性命攸关之时。
总不可能装得这么像吧?
“那么,好在你救了我…”杨羡文难堪地别过脸,整理地上的碎片,又喃喃着说,“我面里也有肉的呀…总之,它今晚总该高兴了,还剩那么多肉…”
乐言偷偷笑了声:“你还在写?”
“嗯。”杨羡文坐下,理了理桌上的手稿,他以为乐言在关心他,便道,“没事,我还不太累。”
殊不知,乐言乃是望着他与宋思礼相近的身形起了主意。
杨羡文身后,乐言又悄咪咪摸出一颗迷药。
她在想,该用什么借口让他吃下去?
若他问,“乐言,这是什么”,她该回答什么?
事实证明,乐言想多了。她不过是走过去,拍拍杨羡文的肩,说了个“糖”字,再送到他嘴边,他便张嘴接过。
才嚼两下,杨羡文向后一仰,轰然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药丸还剩半颗抵在他腮边,鼓鼓囊囊的一块。
这什么体质?
乐言目瞪口呆,拍拍他的脸颊:“秀才?”
不到一刻钟,杨羡文从地上爬起来。
“乐言…”他还在犯迷糊,只觉嘴里有东西,但不知是何物,便下意识又嚼了两口。
这回便是向前扑倒,抱着凳子摔了个狗吃屎。
等杨羡文再醒来时,乐言眼疾手快让他把糖吐出来:“还不累呢,写着写着都能睡着。不要这么拼命呀,我会心疼的。”
杨羡文有些难为情,他也不知为何会困成这样。尤其现在,脑子还在犯晕乎。
仗着她说的心疼,杨羡文埋进她颈窝。
“洗漱一下,累了就去床上睡吧。”
“嗯。”杨羡文不再逞强,蹭了蹭她,“你呢,乐言,要睡了吗?”
乐言揉揉他的脑袋:“不睡。”
至少现在不能睡。
这迷药实在太因人而异,她还得亲自去试试,这东西下在牢里那个王八蛋身上,多久会起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