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起步会不容易,没想到那么艰难,有种有钱也花不出去的憋屈感。
当初刘宁说,她以总督夫人的身份主事会更便捷,她以为他是借故求婚的措辞,没想到他说的是真心话。
虽然每天都有几十人来报名,奈何那些人不是自命不凡,就是抱着捡便宜的想法随便试一试,真有两把刷子的没几人。
以官府的名义尚且难求贤才,要是用富商的名义招揽,可想而知会冷清成什么样。
但愿收下廖老伯和单大婶为典型后,会有更多人意动——会种地、会养花就能吃上公家饭,你若有别的才能,还不快来投名单看看?
夏知霜定了定神,叫来另一个管事婆子尤氏:“此前叫你聘请的名厨谈妥了么?”
尤氏答:“妥了,厨子六人,带其家眷,外加帮佣另招的十人,总计二十九人,甭管红案还是白案,东南西北的什么菜系,准供应得过来。”
“广秀楼这两日就有人入住,你尽快安排厨子们到楼里去。”
“是,老奴这就去办。”
看着尤氏远去,她心里总算有了点低。
公家之职,包吃包住,吃住的待遇还那么好,那些人总没后顾之忧了吧?
夏知霜又叫人来询问广秀楼扩建的详情,不一会儿,彩玉来求见。
彩玉来有两件事,一是汇报航队顺利出发的消息,二是想培养几个心腹来传递消息,省得她忙碌时还要每日往返刘府和瑜记商行。
原本夏知霜给她在府中留了个客院,就在郭秀婉的隔壁,住下来就不用跑来跑去那么劳累,但彩玉拒绝了。
郭秀婉是刘氏家臣,早已被聘为傅杭之妻,她要调理主母身体才偶尔住在府中,且傅杭与她夫妻同住,不管怎么说,她歇在刘府合情合理。
彩玉认为自己一个独身的外人宿在府上,难免会被人传她是刘宁的侍妾,世人最爱嚼舌根,哪管你是真是假。
她不想被人说闲话,更不想败坏夏知霜和刘宁的名声,从没在刘府过夜。
故而培养心腹分担压力势在必行。
彩玉说:“如今你非比寻常,身边需要几个亲近的人伺候,进出会方便许多。”
夏知霜听进去了,想想也确实如此。
她们两个都是不轻易信任别人的性子,她从丰瑛郡出嫁时,一个陈府的人都没带,陪嫁的侍女是临时采买,自是不常使唤。
她原以为章氏和尤氏够用了,真忙起来才发现,人手不缺,缺的是能揣度她心意把事情办圆满的人。
夏知霜抽不开身,出于相信她的眼光,对她说:“你看人准,这事交由你去办。”
彩玉答应下来,这段时间商行没那么多杂事要忙,马上就能着手物色人选。
这边事毕,厨房那边准点备好了膳食。
宴席在花厅举行,因是家宴的规格,夏知霜须出席会客。
几人入座后,微生湘扫视满桌山珍海味,似笑非笑:“淇南贫瘠,好些东西小王都没见识过,还是观东物产更为丰富。”
这句话有很多种解读,屋内一时静默。
是真心夸赞,是阴阳怪气,还是嫉妒觊觎,见仁见智。
刘宁给爱妻夹了筷她爱吃的烟熏笋,笑言:“何止是你没见过,愚兄亦是头一次见,我这是沾了阿潮的光啊。”
夏知霜转瞬意会,面上作不好意思状。
“让王爷见笑了,我就一个贪嘴的爱好,正好瑜记商路贯通南北,便叫人易了些观淇没有的食材和配料回来,也不多得,平日留着慢慢吃,今儿贵客在,索性叫人全烹了去。”
这话真假参半。
从别地买食材回来是真,不过只占很少的一部分,大多食材仍是观东本地产出,她和刘宁都不喜好奢侈,今天宴客才食前方丈。
微生湘目光投向她,扯了扯嘴角:“原来是托了嫂子的福,嫂子慷慨割爱,小王今日可得细细品尝了。”
夏知霜读不懂他话中有没有别的深意,只陪着笑了两下,使眼色示意下人上前斟酒。
酒过三巡,两个男人开始从家常话转移到政事上。
她边吃边旁听,由此得知了微生湘的来意。
淇南也收到了睢国通航的消息,对高淙和中熙二地的复杂局势了如指掌,淇南和观东相邻,观东作何应对,与淇南往后的情势息息相关。
他此番来就是打探刘宁的对策,若双方观点一致,那就商量着如何共同御敌。
夏知霜听得认真,自斟自饮,不小心就把她喝的桂花蜜酒和他们喝的烈酒混淆了。
偏这种烈酒入口柔顺,带点微甜,她心不在焉,没第一时间尝出不对,几杯下肚觉得头晕目眩,才反应过来喝错酒了。
她对他们的话题很感兴趣,强撑着醉意支颐聆听,结果往时灵动的美眸慢慢积攒了蒙蒙水雾,眼神渐渐发直。
刘宁常给她夹菜,及时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关切而含蓄地问:“霜霜,怎么不吃了?若是嫌菜冷就叫人热一热。”
不等他说完,下人自发端走部分菜肴去加热。
“嗯?”夏知霜反应慢了半拍,轻声答,“嗯,你也吃。”
她慢吞吞的给他夹菜,顺手给微生湘也布了一筷,两个男人怔了怔。
彩玉偶尔会被她强留下来跟他们夫妻用饭,夏知霜高兴的时候,就喜欢给左边的丈夫和右边的彩玉夹菜。
微生湘盯着碗碟里多出来的菜,思绪飘飞,不知在想什么。
刘宁最了解她不过,心知妻子方才有一瞬间认错人了,平时她可不是那么迷糊的人。
他扫了眼二个挨在一起的酒壶,哪里还不明白原因,顿觉哭笑不得。
夏知霜到底还存有几分理性,不等他提醒,便在失态前悠悠起身告辞。
她走后,刘宁挂心她的情况,只多续了一柱香的席就散场了。
安排人带微生湘去客院休息,他披着月色快步回房。
他牵肠挂肚的爱妻还没歇息,就是……像换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