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书仪又笑了起来。
我抬起头,也被她的笑容传染了,“你怎么又在笑。”
虽然中间发生了这个小插曲,我们还是决定各自回家,告诉父母发生了什么。
母亲没有问我为什么走了那条小路,而是抱着我的头,让我不要害怕,也不用再担心接下来的事情,她会去处理。
我们的父母决定轮番接送我们上下学,迎来了我们的强烈反对,我们说会结伴同行,并且走大路回家,我们的父母同意了我们的想法。
没过几天,有警察来了我家,我描述了一遍当时发生的事情。蒋书仪那边的情况也是一样。再后来,那个男生就消失在了学校里。
听母亲隐晦地说,之前我同班的同学就是遭遇了同样的事情,只不过她承担的结果更为严重。
我没有问那个更严重的后果是什么,我大概能想到。
在这件事情之后,我跟蒋书仪的关系回到了原来。特别是期末考试临近,做不完的卷子让我几乎已经没有力气思考其他的事情。
好不容易熬到了寒假,上了几天补习班,然后年节临近。
过年的时候,蒋书仪的父母来我家做客,蒋书仪也来了。她之前从来没来过我家,我想,我们一同经历的那件事情,还是让我们的关系走得更近了些。
大人们在客厅聊天准备午饭,我带蒋书仪去了我的房间。
阳光照进窗子,照亮了半个房间。
蒋书仪抱着手臂站在我的书架前,目光掠过一本本书脊。
然后她看向了我。
“随便,”我连忙说,“不要客气。”
蒋书仪伸着修长的手指抽出一本书,在阳光下翻动着纸页。
纸页在阳光下发出亮光,照着她的脸颊。
“你要不要……”我欲言又止。
她抬起头,看向了我。
“等我一下。”我走到门口,反锁上了房间。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只烟盒。
蒋书仪看到烟盒的时候笑出了声。
我拉开窗户,冷风涌进了房间。
蒋书仪抽出一支烟,在唇边点燃。青色的烟气飘散开来。
我靠在墙边,看着阳光照在她随意披散在肩上的黑发,看着她白皙的皮肤。我的心脏的胸腔里咚咚作响,像是那个狂奔的雪夜。
她把手里正在燃烧的烟伸到我面前,我看着她的指尖,又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她垂下视线,看向了我的嘴唇,又看向了我的眼睛。
我的身体和大脑正在进行着某种化学反应。我靠近她的面庞。
她抬起手,托着我的下巴,吻上了我的嘴唇。
柔软的,滚烫的,带着烟草的味道。
我的心脏几乎要在胸腔里像烟花一样炸开,这是我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受,无法用过往的任何经验来形容。
敲门的声音传来。
“陈灼,书仪,出来吃饭了。”门外是母亲的声音。
蒋书仪在窗台上摁灭了烟头。
“来了。”我抬高声音回答。
我拿起空气清新剂,在房间里喷了几下,敞着窗户,跟蒋书仪一起走出房间,带上了房门。
在这样一个鹿川寒冷的冬日里,已经二十一岁的我,越过大人的身影,看向二十二岁的蒋书仪的时候,我的心仍旧会变得滚烫,那些发生在我的十五岁和她的十六岁时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一切,此生都会成为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我希望她能够开心,能够幸福,永远幸福。
可在我们各自生活的这许多年里,她似乎经历了很多挫折,这些挫折让她“生了病”,让她已经不再具有十六岁的蒋书仪那样傲慢的神情和心气。
我望着她,她也望着我。
我想对她说些什么,可是在我开口之前,她的父母已经带着她离开了这里。
吃完饭,母亲开车,父亲坐在副驾驶,我坐在后排。我向母亲问起了蒋书仪的事情。
“书仪上大学以后,变了很多。”母亲看似是在对父亲说,可我知道她其实是想说给我听。
“书仪也是18年上了大学?”父亲问。
“嗯,跟陈灼是同年读大学,陈灼因为直接去读A-level,所以早了一年。”
我从室内镜里看着母亲,“书仪怎么得抑郁症的?”
“他们家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没从她父母那里直接听说过,都只是听别人说。”母亲说着,抬起视线从室内镜里看了我一眼,“书仪在大学谈了对象,她的父母知道了以后坚决反对,强迫她休学回家,她因为这件事情得了非常严重的抑郁症,医生建议入院进行治疗,她就去住了精神病院。”
这不论如何都听起来不像是蒋书仪的人生故事。
蒋书仪应该以全省排名都很靠前的成绩考上她想去的大学,在山北和沪城或者是别的大城市里,有自己的公寓,跟自己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
“自从她休学回家以后,他们家就搬了家,也很少跟我们走动往来了,过年过节一家人就会去外地。”
我坐在后排,难过得想哭,“她爸妈为什么不同意?”
母亲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因为是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