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能想象她的无奈。不仅老公的拳脚是暴力,这个家庭对于一个孙子的期待,落在丽丽的肩上,更是一种无法回避的暴力。
然后我又开始按照丽丽的方式思考她的一切,这样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如果真的降生,成长的每一天里,又要面对怎样的冷漠呢?
他们走进了电梯。
我也在电梯合上之前,跟他们踏进了同一部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门上镜面的反光照着电梯里每个人的脸。
站在人群之后的丽丽看向了我,我也看着她。
门打开,有人走下去,有人走上来。
电梯门又打开。
我走出电梯,他们也走出电梯。
很多孕妇在家人的陪伴下走动,丽丽也是一样。
我跟在他们身后,像个迷路的幽魂。
在诊室的门口,丽丽撒开了婆婆的手。
我走近了些。
我听到丽丽在跟婆婆争执。婆婆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远处的老公发现了异样,皱着眉向她们走来,“你咋了?”
“我不想打胎!都这么大了,我想生下来。”
“你在这里发什么癫?”男人压低了声音,“我们不是已经在家里说好了吗?”
“我想好了老公,”丽丽看向男人,声音里带着笃定,“这孩子不能打。”
男人气得满脸通红,瞪着丽丽,又看了看周围,然后伸手,拽着丽丽的胳膊,要往外走。
我见状,走上前,竖起眉毛,大声呵斥,“你干什么!”
“你谁啊?”
“她说她不想打胎,你没听见吗?”我故意大声说。
“你少管闲事!”男人要拽着丽丽往外走,丽丽挣扎着不跟他走。
“你松开手!”我说着,握住了男人胳膊。
他咬牙切齿,“你谁啊?刚才在卫生间门口就看见你了,你谁啊?”
他说着,松开了丽丽,走到我面前,离我很近,但我知道自己不能往后腿一步。周围已经有人停下脚步,看着我们。
“基于胎儿性别选择堕胎是违法行为!”
“你给老子闭嘴!胡言乱语什么!哪里来的疯婆娘。”
“你才是疯了!”我指着大厅的时钟,“你看清楚了!今年是2022年!她说自己不想打胎,就是不打胎,你能听懂吗?!”
“你给老子住嘴!”
话音刚落,在我看清他狰狞的面目之前,我的右脸被狠狠砸了一圈,向后趔趄了一步。在我回过神来之前,又有一拳砸向了我的脸颊,这次我失去了重力,直接倒在了地上。
我的脸颊发麻,牙齿咬到舌头,嘴里满是铁锈的味道。几乎是在下一秒,男人狰狞的脸再次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一脚踢在了我的肚子上。
周围传来一阵惊呼,然后我看到丽丽上来拉住了男人,又出现了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来阻止男人。有穿着护士服的人哒哒哒跑来,询问我的情况。
我看到男人像是疯了一样,眼睛发红,挥舞着手臂。
咣当一声,丽丽不知道为什么重重摔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她的腿间流出了暗红色的血液。
所有声音终止了,所有争吵和咆哮都终止了,只有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淌。
三秒钟后。
几位护士连忙起身,跑去推手术床。
我扶着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靠在墙边,因为腹部的疼痛而弓着腰。
我看到了穿着白大褂的盛寒走出了诊室,步速飞快。
她跟护士一起把丽丽抬上了担架,又抬上了手术床。
“这是我的病人……”盛寒语速飞快地做着后续的治疗安排,“立刻打电话给……”
她在离开前看到了我。
我们对视了一眼,她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然后推着车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