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幽深骇人,即便这目光并不是对着自己,萧典还是莫名寒毛直竖。
总觉得,此刻柳师弟一点也不像往日的模样。
柳知节盯着裘若望,近乎命令般道:“用镇岳,破开结界。”
*
静。
是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一般的静。
除了她们刚才掉落下来发出的动静之外,此地再无任何声响,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某种无形的存在吞噬了个干净。
乔观雪屏住呼吸,和甘映慈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忌惮与警惕。
她轻轻挪动脚步,拨开了挡住视线的树叶。
前方不远处,一头玄黑色的庞然大物正匍匐在地,它双目紧闭,呼吸悠长,似乎正在睡梦之中。
乔观雪闭眼又睁眼,狠狠咬了舌尖一口,用意志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不就是老虎吗,她连蟒蛇都见了,小场面,小场面。
她转头想拉着甘映慈悄悄跑,却见甘映慈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一双眼里满是惊骇,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害怕几分。
甘映慈腿都快软了。
三阶妖兽再怎么说也有被打败的可能,可她面前这只是八荒玄冥虎,上古遗种血脉,实力堪比元婴修士,她不过是个筑基,乔观雪还是个废物炼气,对上玄冥虎便真的只有死的份了。
甘映慈连指尖也无法动弹,只剩下无边恐惧在脑中尖啸。
她的手指冷得像冰块,乔观雪忍不住用力捏了捏,想要唤回甘映慈心绪。
甘映慈可是她俩之间唯一的战力,连她都这么害怕,乔观雪也不免心神发慌。
不行,她深深吸气,不能坐以待毙。
【系统,能开启传送吗?】
系统:【不行宿主,空间已被锁定,你们闯进妖兽林禁地的结界里了!】
这厢话音刚落,乔观雪眼睛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什么。
虎身玄黑皮毛之间,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纯白光芒,两色对比十分显眼。
那光点位于玄虎宽阔前额,正微微搏动,初时只有米粒大小,可几息之间便涨大成拇指般。
还不等乔观雪想明白那是什么,纯白光团竟自行拉长,化作了一根及其纤细的丝线。
丝线如蛇般往前延伸,在空中急速穿梭,而后精准地缠绕上了乔观雪的手腕。
乔观雪心头大骇,下意识便想甩脱这诡异的连接。
然而就在丝线牢牢缠住她的刹那,那只小山一般的玄虎却似有感应,骤然睁开了双眼。
一双熔金竖瞳,缓缓盯住了乔观雪。
乔观雪:……
不是吧,刚刚这么两个人掉下来都没能吵醒它,现在就因为一条丝线醒了。
她嘴唇发抖,一个“跑”字还没说出口。
那只玄虎却像是确定了什么一般,没有任何预兆,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气机瞬间锁定了她。
乔观雪僵在原地,四肢僵硬,连转动眼珠都变得无比困难。
此时此刻,寄生于乔观雪脑海的系统cpu都快烧了,邝灵犀不在,裘若望不在,柳知节也不在,唯一的甘映慈也无法继续战斗。
它几乎计算了所有可能,却没办法得出让乔观雪安全脱身的结果。
一串尖锐警报在乔观雪脑子里响起,系统决然道:【我可以为你开启短距离传送通道!宿主,快点击同意!】
虽然这样做会导致它的能量完全耗尽,但唯有这样才能保住宿主。
乔观雪眼前,蓝光荧幕呈现出一左一右两个选项。
【同意执行】
【拒绝执行】
顾不上计较系统之前还说过不可以传送,乔观雪急忙问:【是不是可以把我和甘映慈一起传送走?!】
系统:【不可以,我的能量只能带你一个人,别管甘映慈了,快点同意啊宿主!】
乔观雪蓦地愣住,目光颤动着划过两个截然不同的选项。
脑海中,系统仍在焦急催促。
心脏急速跳动,震得耳膜发疼,她绝对是不想死的,否则一开始就不会接下攻略邝灵犀的狗屎任务了。
可她要是走了,甘映慈岂不是只剩死路一条。
不,乔观雪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她在想什么,甘映慈死了跟她有什么关系,人只有在有余力的时候才能够救人,她都自身难保了!
于是她盯住那个【同意执行】的选项。
容不得乔观雪再多想,玄虎已然撑起前肢,整个身躯不疾不徐地弓起。
巨大的虎爪凌空一跃,地面微微震颤,沉重威压山呼海啸一般朝着乔观雪袭来。
甘映慈肝胆俱寒,想开口却没办法发声。
【乔观雪!!!】
这还是系统第一次喊出她的全名。
乔观雪没有理它,既没有同意执行,也没有拒绝。
她本来想逃的,只是不知为何,此刻却只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庞然大物扑向自己。
足以撕碎一切的巨大虎爪已触及她鼻尖,乔观雪甚至能看清每一颗尖锐爪牙。
生死刹那,一道冰冷的霜雪剑意蓦地在乔观雪心口绽开。
莲花状的玉牌紧贴着她肌肤,正发出无尽光芒。光芒凝聚成一朵冰晶莲华虚影,将乔观雪护在中央。
玄虎的利爪狠狠抓在了这朵冰莲虚影上。
一股磅礴灵力自冰莲迸发,浩瀚如九天银河,在瞬间撞上了玄虎的胸膛。
强如八荒玄冥虎,在这股力量面前竟被硬生生掀飞,倒退了数十丈,吐出几口血来。
玄冥虎撑起身躯,熔金竖瞳中满是对乔观雪的恐惧与震惊。
这……分明是主人的气息……
玉牌力量的余波还未停歇,灵气涟漪一圈圈扩散,同禁地上无形结界对撞。
由邝灵犀亲手设下的禁地结界,竟从内部开始,蔓延开无数蛛网一般的裂痕,随即轰然崩碎。
玉牌的力量也终于消散,遽然碎裂成几块。
就在玉牌碎裂的瞬间。
远在万里之外的沼泽之地,邝灵犀伸向沼泽花苞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此处弥漫着腐臭瘴气,沼泽淤泥时不时冒出浑浊气泡。枯死的树木斜插在沼泽之中,其上爬满了黏腻的苔藓。
可就在这片万物凋零的绝地之中,却诡异地挺立着一株植物,猩红色茎秆上有一朵纯洁雪白到极致的花苞。
邝灵犀神情淡漠地悬在沼泽上方,那株缠心艳骨花就在他掌下,唾手可得。
他本是想先将花苞摘下,待他回去催开花朵,到那时再取花蕊作情蛊。
可方才他却感知到了那块给乔观雪的弟子玉牌有损。
邝灵犀收回手,修长指节轻轻按上胸口的位置,心脉交汇之处对情绪感知最为敏感。
他使了点力气,指尖陷进心口血肉搅动,想探寻触摸那样一种心悸又心空的原因。
血色一瞬间浸染衣衫,邝灵犀却似毫无感觉。
半晌,他蹙了蹙眉头,撤出了指尖。
破开的血肉在眨眼间便愈合,邝灵犀不甚在意地使了个小法术,将衣衫血色抹去。
他也不再管那朵缠心艳骨花,整个人化作道流光,瞬间撕开了浓郁瘴气,消失在茫茫天际。
邝灵犀走后,沼泽之中那朵纯白花苞摇摇晃晃着,竟缓缓绽开些许,露出内里一抹浓烈到化不开的鲜红花蕊。
幽幽异香所过之处,落下星星点点的晶莹花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