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淮王略有嫌弃的阖上眼：“贺兰翳可用，至于云栀……你看着办吧。”

高高在上的太后，在南淮王面前犹如婢女一般。

“本王早就说过杀了他才能永绝后患，你却舍不得。本王母后对你那么好，你对得起她吗？”

提及元敬皇后，太后身上那种属于当今太后的雍容威仪与冰冷算计，如同潮水般褪去，显露出一种带着旧日烙印的情感与卑微。

她仿佛不再是那个执掌后宫，谋划江山的太后，而只是当年侍奉在小姐身边，对小姐遗孤怀着复杂愧疚与责任感的旧仆。

“是我失策了，”她抬起头，目光有些空洞，仿佛穿越时光，看到了当年的某个场景：“我没想到，他还能回宫。”

太后忆起过往，并没有沉浸太久：“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如何让戎卢势大，来一场内忧外患，届时我劝他亲征。以我们多年在北疆的布防，他若去了，必死无疑。”

南淮王“嗯”了一声，似是很满意。

而窗户下隐在暗处的皇后，捂住自己下意识要喊出来的嘴，生怕露出半点声响。

她不敢也没有心思再听下去，没有人会相信，太后会为了别人的儿子而加害自己的儿子。

原来太后那么努力安排回鹘女子入宫，说什么为了回鹘，为了她的后位，这所有的一切不过为了哄骗他们妇女为其卖命。

利用他们在北疆制造混乱，为的是给贺兰烬致命一击，好让南淮王顺利登基。

离开小院，她站在月光下却迟迟没有方向。

想去告诉皇帝，可想到之前种种，皇帝根本不会信她。

去寻云栀？

她先前曾以其弟相要挟，如今即便她实话实说，云栀怕也不会信。

返回皇宫的前一夜，皇陵行宫笼罩在一片肃穆而压抑的气氛中。皇后算准了时辰，提前一刻来到了太后暂住的殿宇，履行她每日晨昏定省的孝道。

殿内，太后正斜靠在塌上闭目养神，烛火映照下，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不堪。连日来的祭祀劳顿，让这位养尊处优的太后显出了老态与力不从心。

皇后见状，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谨。她行礼问安后，并未立刻退下，而是适时地流露出忧虑之色。

“母后……”皇后声音放轻，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儿臣心中始终有些不安。陛下此次执意带云嫔来皇陵，这恩宠未免太过显眼了。长此以往，只怕她她势大难控，于后宫安宁，乃至于母后您的安排都非益事。”

太后闻言，眼皮动了动，并未睁开，只淡淡道：“一个替身而已，翻不起大浪。”但语气里，已少了以往的笃定。

“母后说的是。只是去年雪灾那云卿阳已死，如此一来，云栀便再无可以要挟、控制的软肋了。一个了无牵挂，又得圣心的人，若再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来，或者被人利用做出些什么来，岂非后患无穷？”

太后眉头微皱，缓缓睁开眼，直直的看向皇后：“云卿阳已死一事，只有你我相知，她能从何处知晓，你且安心。”

皇后回头望了一眼灯火昏暗的殿门，看到人影耸动，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云卿阳已死……

听到这个消息时，云栀就站在殿外，指尖尚触及在冰冷的门框上。

那寒意，似乎顺着指尖，瞬间满眼至四肢百骸，冻僵了血液，也冻住了呼吸。

殿内皇后与太后的对话，一字一句，如同淬了毒的冰凌，狠狠凿进她的耳膜，盯入她的心脏。

去年雪灾？

他们姐弟互为掣肘，为他人算计，就连他死了的消息都被压下。

多么可笑！

多么荒唐！

她像一尊瞬间被抽空了灵魂的玉雕，僵立在门外浓郁的夜色里。世界失去了声音，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那几句话在脑海中疯狂回荡，撞击。

她极其缓慢地，收回了触碰门框的手指。指尖离开那冰冷触感的瞬间，仿佛也切断了与过去那个云栀的最后一丝联系。

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一片死寂的平静。

弟弟没了。

牵挂没了。

软肋没了。

那么，从今往后，她云栀，便只为自己而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