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传来的刺痛让容贵人忍不住低呼出声:“皇后娘娘,您……您抓疼臣妾了!”
这声痛呼如同冷水,泼醒了陷入恐慌与狂怒中的皇后。她猛地松开手,看着贵人手腕上被自己掐出清晰红痕,眼神闪了闪。
容贵人的话,却像一道灵光,猝不及防地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皇后幡然醒悟:“除了云嫔可以生孩子,别人也可以!”
是啊!她为何要执着于云嫔腹中那尚未可知,且可能脱离掌控的孩子?这后宫佳丽三千,除了云嫔,难道就找不出第二个能生育、且更听话,更容易控制的妃嫔?
然而,她身旁那位刚刚吃痛,此刻正揉着手腕的贵人,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凄楚与尖锐讽刺的笑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戳破了皇后刚刚升起的幻想。
“皇后娘娘说的极是,可娘娘您放眼望去,这后宫之中,自从云嫔获宠以来。陛下可曾正眼瞧过,宠幸过别人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皇后心上!
自从云嫔承宠,先是独宠多日,接着便是落水生病,皇帝几乎日日探视,赏赐不断,关怀备至。这期间,皇帝可曾召兴过其他妃嫔?
连林昭仪那场被彻底无视的“侍寝”,都成了后宫的笑话!
容贵人想起自己那个未曾出世便已夭折的孩子,想起云嫔如今的风光,恨不得牙根发痒,语气也更添了几分怨毒:“况且,就算陛下愿意宠幸旁人,谁又能保证,一定能怀上?就算怀上了……”她意有所指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恨意滔天,“谁又能保证,一定能……生下来呢?”
看到脸色铁青的皇后,起身跪在皇后面前,泪水滑落脸颊:“皇后娘娘,那云嫔当日救了臣妾不假,可不能排除是她自导自演。她如此这般装柔弱,难怪陛下对她如此上心,长此以往下去,恐怕……”
容贵人故意没有把话说完,说到这里,任谁听也知道接下要说的是什么。
皇后踉跄一步,跌坐回凤椅上,脸色灰白。
除掉云嫔?在皇帝如此盛宠之时,风险太大。
扶持新人?皇帝眼中根本无旁人。
等待云嫔生子再夺?皇帝可能根本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她亲手推进来的一枚棋子,如今竟成了她最大的隐患。
*
栖霞宫中,烛火摇曳的殿内,曾淦将那些价值千金的人参小心翼翼地记录下来。云栀心中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或许是心愿得偿,精神一松;又或许是那病本就不需再演;总之,她那缠绵多日的咳疾,竟也神奇地不药而愈,说话时中气都足了些。
她摒退左右,只留下红袖与曾淦,然后命曾淦悄悄唤来采买太监江德全。
江德全天听闻云栀召见,还以为是又要处理些寻常的画作或首饰,心中盘算着这次能得多少油水。
可当他踏入内室,看到云栀指着那些个刚刚赏赐,甚至还未拆去明黄锦缎的硕大锦盒时,腿肚子就开始转筋。
“云小主,您这是……”江德全的声音有些发颤。
云栀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低声吩咐:“这些,你想办法,尽快带出宫去,找个可靠的买家,换成银钱。”她顿了顿,补充道:“要快,价钱可以稍低一些,但务必稳妥。”
“待,带出宫去?卖掉?!”饶是在宫里宫外行走多年的江德全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脸色煞白,连连磕头,声音都带了哭腔,“云小主,您放过奴才吧!奴才就是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他急得语无伦次:“这,这可都是御赐之物。还是今日刚刚上下来的,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司礼监有册子,库房有记录,万岁爷那边怕是连哪一支什么品相都记得清清楚楚。
“奴才白日才听闻万岁爷赏了云小主天大的恩典,晚上您就让奴才把这些带出去卖。这,这要是被查出来,不仅是奴才,连云小主您也脱不了干系啊!这可是大不敬,是欺君之罪啊!”
云栀看着吓得几乎瘫软的江德全,知道硬逼无用,反而可能坏事。她放缓了语气,但眼神却更加锐利:“本宫知道风险。正因为风险大,才找你。”
她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你放心。对外,我自有说法。主子赏赐的这些人参,本就因为我病了,需日日进补,届时说已经陆续用掉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你只需依计行事即可,所得银钱,你拿三成。”
威逼之后,是利诱,三成,对于这些珍稀人参而言,将是巨大财富。
江德全依旧吓得发抖,但眼中已闪过一丝挣扎。巨大的风险伴随着巨大的利益。
云栀继续道:“此事若成,你便是我最信任的人。将来,自有你的泼天富贵。若不成……”她声音转冷,“你与我,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即便事发,我有法子保你不死。可你若现在退缩,或走漏风声……”
她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之意,不言自明。
最终江德全对财富的贪婪和对云栀手段的恐惧,压倒了对皇权的敬畏。他咬了咬牙,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嘶哑:“奴才愿为小主效死力!但求小主千万周全!”
云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亲自将他扶起,又细细交代了一番。
一场疯狂而危险的交易,就此在深宫夜幕下悄然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