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汤药入喉的瞬间,她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起。
这味道,与先前的似乎有一丝不一样。
她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却没有逃过贺兰烬的眼睛。他温柔地瞧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大步流星地上朝去了。
留下云栀站在原地,口中还残留着那丝异样的药味,心中疑窦丛生。
云栀收拾妥当,带着一身若有四五的帝王气息与难以言说的疲惫,缓缓步出太极宫厚重的殿门。
晨曦微光,冬意正浓,宫道上的石板还带着夜间的寒凉。
恰在此时,另一行人正从侧面的宫道上转出,是前去上书房读书的小太子,小小的身影穿着杏黄色的朝服,显得格外郑重,却也格外单薄。
远远的,小太子的目光便落在了刚从太极宫出来的云栀身上。
他的脚步明显的顿了一下。
没有像以往那样,如同乳燕投林般欢快地扑过来唤一声“母妃”。
他只是隔着一段距离,朝着云栀的方向,极其轻微地颔首,算是行过了礼。随即,他便刻意地偏转了方向,选择了另一条稍远的宫道,避开她,绕行而去。
那小小的背影挺得笔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疏离与倔强。
她垂下眼帘,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他定是恨我的。
她如是想。
孩子的世界单纯又敏感,爱与恨都来得直接。
云栀理解他心中的芥蒂与伤痛。
既然他心中有恨,刻意避开,那便不请求了吧。
她收回目光,敛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姿态,沿着自己该走的路,继续前进。
宫道漫长,“母子”二人,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背道而驰,身影在清晨的薄雾中渐渐拉长,模糊。
凤霄宫中,熏香袅袅,却驱不散宫中的冷漠。
皇后正闭目养神,绣雀悄无声息地快步步入,附在皇后耳边,低语了几句。显然是禀报了皇帝亲自吩咐立刻焦尾琴送往云嫔宫中的事。
皇后听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中的锦帕被手指猛地收紧,只听“刺啦”一声细微的裂帛声响,那方精致的帕子竟被她生生撕裂成了两半!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嫉恨与杀意,但最终,她还是强行将这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带着淬毒般的寒意:“不急……等她诞下皇嗣,再处置她也不迟。”
在她看来,云栀不过是孕育皇嗣的工具。一旦孩子落地,云栀便失去了最大的利用价值,届时寻个由头将她送回北疆,是杀是剐,皆由她说了算!
绣雀连忙躬身,继续低声禀报:“回娘娘,听闻今日早上,不知为何靖安王为南淮王说了几句话,恼的万岁爷动了怒。已下旨,命靖安王即日前去北疆视察。”
“好端端的怎么替南淮王说情了?”皇后面上露出困惑的神情,靖安王同皇帝向来是同气连枝,即便是因为一些事情发生了口角,也不至于倒向南淮王。
谁人不知南淮王是皇帝的逆鳞,即便万般宠爱南淮王的太后,在皇帝登基后也不敢好言一二。
“奴婢听闻,皇帝因为戎卢进犯北疆一事恼了,想把脏水泼到南淮王身上,靖安王又不想承认自己先前在北疆布防有误,是而为南淮王说了几句话,不曾想演变到如今这个地步。”
皇后点点头,是了。
先前北疆雪灾,是靖安王重新布防,如今戎卢进犯,他们先想到的自然是南淮王。
皇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自己父亲的所作所为也可完美隐身了。
如今,皇帝对靖安王已经失了心,更是借着视察的名义,将其驱逐出权力中心。
皇后心中飞速盘算。靖安王毕竟是亲王,身份尊贵,在宗师中仍有影响力,如今被皇帝厌弃,正是笼络人心的绝佳机会。若能将他争取过来,成为自己的助力,对于巩固后位,甚至将来扶持嫡子登基都大有裨益。
想到此处,她不再犹豫。亲自手书一封,言辞恳切又隐含机锋,命心腹以最快速度送往回鹘,交到她的父亲手中。
信中,她详陈了京中局势:皇帝对靖安王的猜忌与驱逐,自身在后宫虽为皇后却如履薄冰的处境,以及太后有意引外地消耗北疆势力势力的谋划。她恳请父亲,借此北疆混乱之机,暗中收拢、安抚那些可能因太后计划而利益受损、或对朝廷心生不满的北疆部落与将领,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