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栀对着贺兰烬离去的方向,依礼轻声应了句:“奴才遵旨。”
待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她才缓缓直起身。虽然身上依旧酸痛难当,但想着还需去寿康宫向太后请安,便强打起精神。
红袖上前伺候她洗漱,手脚麻利,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嘴角一直上扬着,压低的声音里满是雀跃:“主儿,奴婢瞧着,万岁爷待您……好似真的有些不同了。”
这话勾起了她对昨夜那些混乱、炽热、羞于启齿却又……蚀骨销魂的记忆。
那种被抛上云端,已是涣散,仿佛魂魄都为之震颤的极致感受,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甚至在她有限的认知里,从未想象过男女之事竟可以如此……
然而,她心中分明。定是因为她昨夜那份大胆的试探,那刻意模仿的柔媚姿态,以及这张与昭贵妃相似的脸,才让贺兰烬如此投入,甚至……在她身上寻找到了某种替代品的慰藉与宣泄。
想通了这一点,她脸上的热度稍稍褪去一些,心绪也渐渐冷静下来。她对着镜中那个面若桃李,眼波流转的自己,轻声对红袖吩咐道:“莫要胡言乱语。更衣吧,还需去寿康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太后像往常一样,问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瞧着她喝下安胎药后,便以身体不适让她退下。
从寿康宫出来,云栀只觉得腹中冰凉沉重。加上清晨那碗避子汤,接连两份药性相斥的汤药入腹,早已让她肠胃翻江倒海,毫无食欲。
然而,贺兰烬有旨,要她一同用早膳。
面对满桌精致菜肴,她只觉得油腻气味阵阵上涌,勉强拿起银著,却连最清淡的粥品都难以下咽。可她知道,在皇帝面前,若一口不用,便是失仪。
她强忍着不适,象征性地夹了一小块看似爽口的糕点,放入口中,如同咀嚼木屑一般,艰难地吞咽下去。
“今儿这是怎么了?”贺兰烬瞧出她的异样,垂首看向桌案上的菜肴,思索着要不要问责御膳房,“不合你胃口?”
一旁的红袖实在忍不下去了,先于云栀开口:“回万岁爷,云小主她今日已经喝了……”两份汤药。
“红袖!”云栀打断了红袖的话,方要请罪,可那口糕点刚落入胃中,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便猛地顶了上来!云栀脸色骤变,慌忙用手帕捂住口,却已经来不及了!
“呕——”
她侧过身,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方才勉强咽下的那点东西混着胃酸,尽数吐在了手中的绢帕上。因为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大多是酸水,灼烧着她的喉咙,也让她瞬间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云栀伏在桌边,因难以抑制的呕吐而浑身脱力之际,只听见神婆昂“哐当”一声轻响,是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
原本端坐的贺兰烬竟慌忙起身,大步便跨到了她的身边,完全无视了那呕吐物的污秽,一把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肩膀。
“云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和惊怒,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她苍白脆弱的脸庞。
“你怎么了?!”他低头查看她的状态,见她脸色煞白,额角沁出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微弱,心头莫名一紧,猛地抬起头,对着早已吓呆的宫人厉声喝道:“都聋了吗?传太医!快传太医!”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殿内炸开。所有呆若木鸡的宫人如同被鞭子抽到一般,瞬间动了起来,乱作一团。有人慌忙冲出去传太医,有人急着收拾狼藉,还有人战战兢兢地想上前帮忙搀扶。
贺兰烬却挥开了想来帮忙的宫人,亲自将几乎虚脱的云栀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避开污秽,快步走向一旁的软榻。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与帝王身份不符的急切和慌乱。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灼在他胸中翻涌!
他紧紧握着云栀冰凉的手,对着殿外再次怒吼:“孟长阙呢?怎么还没来!
这毫不掩饰的关怀,不仅让满殿宫人骇然,也让意识模糊的云栀,在陷入黑暗前,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贺兰烬……竟会为了她,如此失态?
孟长阙提着药匮,在宫人引领下匆匆赶来,额上还带着疾跑后的细汗,他不敢太慢,屏息凝神,仔细为软榻上面无血色的云栀请脉。
指尖搭上腕脉。孟长阙的眉头随着时间的推移,几不可察地慢慢皱起。他反复斟酌,又观察了云栀的气色舌苔。
最终,在贺兰烬迫人的目光注视下,收回手,躬身回禀,语气谨慎而平稳:“回陛下,云嫔娘娘此乃脾胃虚弱,加之偶感不适,方才引发呕吐。身体并无大碍,只需精心调养一段时日,饮食清淡,便可慢慢恢复。”
贺兰烬盯着他看了片刻,眼神深邃,末了,挥了挥手:“嗯。来人,带云嫔下去,好生照料,让她静养。”
“是。”宫人们小心翼翼地上前,搀扶起虚弱的云栀,缓缓退出了殿外。
直到殿内只剩下贺兰烬与孟长阙两人,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贺兰烬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了,他转过身,脸色沉郁:“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