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最卑微的姿态,承受了这本不该属于她的罪责。
这默认的般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本就因太子之事心急如焚的贺兰烬。
“好!好得很!”贺兰烬怒极反笑,指着云栀,声音冷得刺骨,“云嫔照料太子不力,致使太子受惊病重,即日起禁足宫中,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他没有直接给云栀定罪,但这禁足的惩罚,已经坐实了她的“过失”。在贺兰烬心中,她即便不是主谋,也难逃干系。
贺兰烬说完,不再看任何人,俯身亲自将哭得近乎虚脱的太子抱起,小心翼翼地拢在怀中,大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皇后看着贺兰烬离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沉默不语的云栀,心底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暂时躲过一劫。
她由宫女搀扶着,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风炮,恢复了惯有的雍容:“做的不错,卿阳定会安然无恙。”
云栀手中的衣袖已经皱成一团,以亲人之命相要挟,愧为国母。
小太子被贺兰烬亲自抱离那片是非之地,径直入了太极宫。
那扇沉重的宫门在贺兰烬身后缓缓闭合,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自那以后,关于小太子的任何消息,如同石沉大海,再没有半点风声传出。
太极宫内外,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和寂静笼罩。侍卫林立,宫人行走无声,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敢多言半句。
这种绝对的静默,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窒息和恐惧。
凤霄宫里,皇后坐立难安。她派去打探消息的心腹,连太极宫的边都摸不到,带回的只有“一切如常,陛下亲自照料”这般毫无用处的回府。
而被禁足在栖霞宫中的云栀,消息更是闭塞。她只能从送饭宫人小心翼翼的神色和骤然加强的周围中,感受到外界的暗流涌动。小太子进了太极宫后再无消息,这让她心中的担忧有增无减。她既怕小太子熬不过这一关,又隐隐觉得,贺兰烬此举,或许是在酝酿着什么。而她的命运,乃至皇后的命运,都与那个孩子的安危紧紧捆绑。
不知具体过了几日,就在后宫因这漫长的静默而几乎窒息时,一个看似寻常却又极不寻常的消息,如同春风拂过冰面,悄然荡开。
小太子身体康健,已能往上书房进学了。
禁足的旨意尚未撤销,宫门外的守卫依旧森严。云栀在这方寸之地的清寂生活中,几乎已经习惯了日升月落的孤独循环,内心对前途已不做太多奢望,只求能平安度日。
然而,一道突如其来的口谕,将她沉寂的心湖彻底搅乱。
前来传旨的是王朝恩,因在太极宫养伤那段时日,二人也算相熟。王朝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笑:“云小主,万岁爷今晚召您侍寝,请您早做准备。”
侍寝?
云栀正坐在桌案前作画,闻言手指猛地一颤,墨点滴落在宣纸上,慢慢晕染开来。
她抬起头,脸上满是错愕,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王朝恩站立在一旁恭敬等候的模样,让云栀意识到她没有听错。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中飞窜。
是贺兰烬查清了真相,觉得冤枉了她,以此作为补偿?不,帝王心术,岂会如此简单儿戏。
还是……贺兰烬仅仅是因为小太子之事后,对这张与昭贵妃有几分相似的脸,产生了一丝移情般的关注?
云栀摇摇头。
正是因为这张脸,她才得贺兰烬厌恶,又岂会因为这张脸而得到半分怜悯。更何况,贺兰烬每次召她侍寝,无非是被当做大宫女使唤罢了。
想到此处,云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贺兰烬目的为何,圣意已决,容不得她抗拒或质疑。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极力维持着镇定,对着王朝恩微微屈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奴才……领旨谢恩。”
王朝恩笑的像个孩子:“云小主,您的福气在后头呢。”
有没有福气,她不知道。但福祸相依,她总是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