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云栀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抱着小太子便向后倒去。
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护住怀里的孩子。
她紧闭双眼,准备承受坠地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
她落入了一个坚实而熟悉的怀抱里。
一股强大的力量稳稳地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以及她怀里紧紧护着的小太子。
龙涎香的气息,混合着一丝冷冽,瞬间将她笼罩。
云栀惊魂未定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贺兰烬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不知他是何时出现的,又是以怎样的速度冲过来的。
此刻,他双臂牢牢地抱着她和小太子,因为用力,手臂肌肉绷紧,甚至能感受到她胸膛内心脏剧烈跳动的震动。他的脸色铁青,眼底翻涌着后怕和一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死死地盯着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宫人们早已跪倒一地,吓得面无人色。
小太子也吓呆了,缩在云栀怀里,一动不敢动。
云栀脚踝的疼痛,此刻才清晰地传来,疼得她冷汗直冒,但她完全被贺兰烬此刻的眼神震慑住了,连痛呼都忘了。
贺兰烬的目光从她苍白冒汗的脸,移到她明显不自然弯曲的脚踝上,又落到她即便在坠落瞬间也死死护着太子的手臂上,那眼中的怒火越发炽盛,却似乎又掺杂了些别样的东西。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打横将云栀抱起,同时对跪在地上的高良儒冷喝:“传太医!”
声音冰冷刺骨,仿佛蕴含着滔天的风暴。
孟太医提着药匮步入太极宫,战战兢兢的跪在软榻前,小心翼翼的检查着云栀扭伤的脚踝。殿内气氛凝重,宫人们屏息凝神,小太子也被乳母抱到一旁轻声安抚,只是那双大眼睛还时不时担忧地望向榻上。
贺兰烬负手立于一旁,面色依旧阴沉的能滴出水来,目光却并未离开榻上那人分毫。
看着孟太医为她诊治,动作轻柔的按压、上药、包扎,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掠过她的脸颊。
一段未见,许是没了他在眼前施加的压力,又或许是那一人潇洒自在的日子确实养人,他竟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气色好了许多。
先前总是萦绕在她眉宇间的苍白褪去了不少,脸颊也透出了些许健康的红润,几百年此刻因疼痛而蹙着眉,唇色略显发白,但整体看去,竟比在他跟前时多了几分生机与活气。
这个发现,像一根细小的毒刺,悄无声息的扎进贺兰烬的心口,泛起一阵酸涩闷痛。
这段时日,他刻意冷落她,想看看她的反应,想证明自己并非被她影响。可结果呢?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平静。那丝冷香仿佛成了他的心魔,无论他如何用更浓郁的龙涎香去覆盖,如何用繁重的政务去麻痹,都无济于事。
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
想起她指尖微凉的触感。
想起她逆来顺受的平静。
想起她笑着逃离的背影。
他就像一头困兽,在自己的牢笼里左冲右突,撞得头破血流,却找不到出口。
而那个搅乱了他一池春水的人,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恢复了生气,甚至,活得更加滋润。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他感到无比的憋闷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孟太医终于诊治完毕,躬身禀报:“陛下,娘娘的脚踝扭伤,所幸未伤及筋骨,但需好生静养一段时日,切勿再走动受力。”
贺兰烬收回纷乱的思绪,目光沉沉的落在云栀那被白色纱布层层包裹的脚踝上,语气听不出情绪:“知道了。用最好的药,无比不能留下病根。”
“是,微臣遵旨。”
孟太医退下后,殿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云栀低垂着头,轻声谢恩:“谢主子关怀。”
她的声音恭敬而疏离,带着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贺兰烬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冷冷开口,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对自己说:“逞强上去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摔下来?”
云栀身体微微一僵,依旧低着头:“奴才当时……只想着太子殿下安危,未曾多想。”
好一个“未曾多想”!
她明明是母后送入宫中的女子,为的就是诞下有回鹘血脉的皇子,好同福哥争夺太子之位。
可她已经是第二次救太子于水火之中了,为了太子,她能如此不顾自身安危。
若只是为了做局,那她当真豁得出。
贺兰烬心中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却一时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的让云栀根本不太抬头对视。
“既如此,你就好生‘静养’吧。”他刻意加重了“静养”二字,语气莫测,“没有朕的旨意,不必出太极宫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云栀愣在榻上,犹如梦中。
倒是小太子欢快的从乳母怀中挣脱,扑向云栀:“耶!儿臣能时常见到母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