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眨眼功夫,她便已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贺兰烬甚至还没完全从那种发尾的烦躁中回过神,就发现那抹总是安静跪在榻边,让他心烦意乱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她方才是笑了吧?贺兰烬重新倒回榻上,只觉心中更闷,完全没心里理会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林昭仪。
贺兰烬翻来覆去,脑海里都是云栀离开前微微上扬的唇角。
躺在一旁的林昭仪明显察觉到贺兰烬的烦躁,是以不敢出声。
贺兰烬猛地坐起身,吓了她一跳。
“朕还有折子未批,你先歇息。”
贺兰烬说完,逃一般的离开自己的寝殿。
他这是在做什么?用另一个女人来证明什么?又到底想证明给谁看?!
因为锦被裹身,动弹不得的林昭仪,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贺兰烬离开的身影,有苦不能言。从她进来现在,贺兰烬未看她一眼,有种感觉在心中泛滥。
定是皇帝同云嫔生了嫌隙,这是拿她激云嫔呢。
如贺兰烬所料,云栀是笑着踏出太极宫的。
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守在殿外的红袖不得不加快脚步才跟得上她:“主儿,什么事这么开心?”
云栀笑而不语,不用“侍寝”,怎能不开心。
她极力用手掩着唇,但那弯弯的眉眼,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整个人瞬间焕发出的鲜活光亮,都清晰地昭示着她的喜悦。
同样守在殿外的王朝恩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困惑的看着远去的身影,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师父,主子唤了林小主来,云小主怎么这般开心?”
高良儒目光沉沉,手中浮沉轻打在王朝恩的肩上:“主子的事……”
“她当真是笑着走的?”
贺兰烬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沙哑。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是单纯的愤怒和烦躁,而是一种近乎狰狞的阴郁。
所有宫人几乎是同时感应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齐齐僵住,脸上的细微表情瞬间冻结,然后忙不迭的转过身,扑通跪在地上,头深深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当真是笑着离开的?”贺兰烬齿缝间挤出极低的声音,重复着这个让他怒火中烧的问题。
然而,他根本不需要这些奴才回答,他们那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王朝恩惊惧微微侧眸,看向前侧高良儒,额角已经沁出些许细微汗珠。
最终还是高良儒低头回道:“云小主连着几日侍奉主子,这会得了主子恩赏回去休息,自然感激涕零。”
一番话说感天动地,将一个体恤妾妃,赏罚分明的仁君形象塑造的淋漓尽致,也不至于让贺兰烬的脸色过于难看。
接连几日,皇帝都未曾宣她“侍寝”,她乐得逍遥自在,作画扑蝶,独自赏月,她像一株久旱的植物,终于得到了一丝缝隙里漏下的雨水。
她甚至在想,若是能一直这样“被遗忘”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烦恼的是随着她被冷落,宫人们看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微妙,带着探究、同情,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时间长了,因为太后的不满,她时常在寿康宫接受太后训斥,一跪就是一个时辰,倒是比在太极宫好多了。
如此也不用刻意避开小太子了,她不去太极宫,小太子总不会来栖霞宫……
“母妃!”
云栀一怔,手中的笔停滞在半空中,侧耳倾听。
是小太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立刻否定了,太子殿下此刻应当在尚书房读书,或是被乳母嬷嬷们精心看护着,怎么会跑到这相对偏僻的栖霞宫附近来?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定是这春日暖阳让人生了倦意,出现了幻听。
可那呼喊声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发清晰急切的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母妃!母妃!”
确是小太子无疑。
听起来如此焦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一股莫名的担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
她也顾不上什么避嫌不避嫌了,提裙便快步走向宫门方向。
刚走到宫门口,就见一个小小身影从宫道那头疾奔而来,身后远远跟着几个气喘吁吁,脸色煞白的乳母嬷嬷和太监。
小太子跑得小脸通红,发冠都有些歪了,额上全是汗珠,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惊慌和委屈,一看到站在宫门口的她,眼睛一亮,带着哭腔大喊:“母妃,父皇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