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脚下仿佛生了根,怔怔的站在原地,目光牢牢地被那副画面所吸引。
看着阳光在她带笑的眉眼间跳跃,看着春风勾勒她轻盈的身姿,看着小太子对她全然的信任和亲近。
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廊下,看着,听着。
胸中那日夜饭勺的焦灼和鞠躬,似乎也在那欢笑声中,奇异的缓解了几分。
他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念头:希望这纸鸢能一直飞下去,希望这笑声不要停。
王朝恩探出头看到眼前的场景,忍不住咧嘴笑:“若是贵主尚在,定是这般陪着太子殿下……”
话音未落,察觉到一道冷眸,尚未看清主人是谁,头上已经挨了重重一记:“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主子们的事,岂由你胡乱编排。”
王朝恩受到训诫,低下头不敢再瞧。
贺兰烬没有说话,只那么怔怔瞧着,明明不是同一个人,性格脾性也相差甚远,但此时此刻竟毫无违和感。
他眼神骤然一清,方才那片刻的柔软和恍惚迅速褪去,熟悉的冰冷和复杂重新覆上眼眸。
他转过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只是离去时的脚步,似乎比来时,放缓了些许。
高良儒紧随其后,目光扫过远处一高一矮的身影,最后落在王朝恩身上,深深的剜了他一眼。
触及到高良儒的目光,王朝恩身体一颤,遂弓身跟了上去。
全然不知此事的云栀因体力不支,将纸鸢线轴交到宫人手中,由他们继续陪着小太子放飞纸鸢,自己则到一旁的凉亭休息片刻。
红袖搀着她坐下,忍不住感慨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太子是您的亲生子呢。”
瞧着远处依旧乐此不疲的小太子,心中仿佛被注入一股温热的暖流。若她真有个如此可爱的孩子,人生也算无憾。
笑容还未褪去便已僵在脸上,若真是她的孩子,此刻早无见面的可能,去母留子,是她注定的命运。
云栀蓦地变了神色,连红袖都如此说,旁人瞧见这一幕指不定怎么编排她,若是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若传到贺兰烬耳中,还不知道要掀起什么腥风血雨。
她敛起笑容,察觉到这几日只顾着开心,竟忘了身份。
同小太子在一起的所有轻松,所有发自内心的喜悦,在这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此后,她刻意避开小太子,几次借口忙未能相陪。毕竟是个孩子,只当她是累了,并未多想。
夜里,她在太极宫上夜,白日给太后皇后请安,喝下太后赏赐的安胎药。时间久了,太后与皇后有些心急,竟安排太医日日诊脉,各种补药送入栖霞宫中。
反正她已经承宠过,有没有怀孕就看天意。至于她后面是不是真的侍寝,只要贺兰烬不说,谁又知道呢?
太后与皇后面前,她面上难过一下也就好了。
贺兰烬那边也没有再让她侍寝的想法,她乐见其成。
这一日,云栀如常侍奉贺兰烬安置,她也习以为常的将自己放在宫女的身份上,甚至已经如鱼得水。
她垂着眼,伸出手熟练的为他解开龙袍上那繁复的盘扣。
就在她解开领口最后一颗盘扣,指尖准备撤离时,无意间蹭过了他的脖颈。
那触感微凉,带着一丝女子特有的柔软,与他皮肤的温度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贺兰烬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扰,猛地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身体几不可查的僵硬了一瞬,喉结不受控制的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动作在寂静的寝殿里显得异常清晰。
“可是要上茶?”云栀仰头询问却迎上贺兰烬乌黑的眼眸。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乌黑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复杂的东西在剧烈地翻涌、挣扎。
云栀这才察觉到不对劲,慌忙跪下请罪。
贺兰烬有些烦躁,自那一日过后,他总觉得此女身上有一股异香,让他心猿意马。
他会不由自主地在她靠近时屏息去捕捉那丝香气。
会在她低头为他解开衣扣时,目光掠她低垂的,露出一小段白皙细腻的后颈。
甚至会在她跪在榻边,努力维持着距离时,用眼角余光去打量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瓣。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的烦躁和……自我厌恶。
他厌恶自己竟然会去注意这个替身,即便是恩宠柳阮那些年,也不曾如此过。
他厌恶那丝香气竟能搅乱他的心绪。
他更厌恶自己身体那不受控制,偶尔会因为那香气而产生的,细微却清晰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