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麓围场的事,宫中早已知晓。是以,太后携后宫嫔妃亲迎銮驾回宫,就连月份已然不小的容贵人也在其中。
云栀解了禁足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容贵人,虽有着乌古部女子的特点,却带着汉家女子的温柔。
难得皇后能寻到这样的妙人。
念头一出,忽然想起她初见也是唯一一次见昭贵妃时的场景,她也是如此同皇后这般形容她。
今时今日,竟生出同等心思来。可她……她倏然驻足,眼底迷雾被风吹散,露出底下清冽如镜的寒潭。她根本不爱贺兰烬,所以她觉得的容贵人是个妙人。
昭贵妃与贺兰烬情投意合,又为何会觉得她是个妙人?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大限将至?
还是说,昭贵妃同她一样,根本不爱贺兰烬。
压抑不住心中的惊讶,她蓦地看向贺兰烬。
“主儿。”因她猛地驻足,红袖焦急万分,试图唤醒思绪纷飞的云栀。
她抬眸那一刻,贺兰烬刚好侧眸看向她。四目相撞的刹那,她扬起的眼睫如惊鸿振翅,恰好接住帝王眸底未及时收回的探询。
胸腔里那颗心擂得似惊马踏破宫门,震得耳畔金丝坠珠都在嗡鸣。
这种异样的心绪在到了寿康宫向太后行礼时,才得到缓解。
甫一进入寿康宫起,孙姑姑便遣散了宫婢。
太后下首端坐着有些气闷的皇后,她行礼过后方未来得及入座,皇后已经先发制人:“凭你这没脑子的,大好机会让你生生错过,他自己都要陷进去了,你偏好心去救他。”
缓了片刻,云栀才明白皇后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于皇后而言,小太子身死道消,届时再将她拉出来治罪,一举两得。
“皇后!”
待她明白过来皇后说些什么时,端坐在鸾椅上的太后也已一清二楚,这才出声喝止。
皇后圆脸似满月莹润,柳叶眉总耷拉着三分怯,看不出来,她心思竟如此狠毒。
太后眼风如刀刃掠过,皇后指尖茶盏“哐当”跌碎在地。热茶溅湿裙裾,她竟不敢去擦,只惶恐不安的端坐着。
太后捻动手中的菩提子轻笑:“瞧把这孩子吓的,还不扶皇后去偏殿压惊?”
立于太后身侧孙姑姑亲自搀扶着皇后去了偏殿。
直到二人身影消失,耳边再次传来太后的声音:“此事,你做的很好。经此一事,皇帝自会改变对你的看法,子嗣一事,你当上心。若再让哀家知道你还是处子之身,那远在北疆的人也就没有存活的必要了。”
天明明已经回暖,偏她觉得冰锥入骨,寒气顺着血脉蔓延。
“哀家行事向来雷厉风行,虽怜其性命,却也尊重个人选择。”太后慢条斯理转动镶金翡翠护甲,尖梢寒光乍现,“他的生死在你手中,而你的生死,要你自己去皇帝面前讨。”
太后虽未直言,却点明她,若再不真正侍寝,等待她的只有生死离别。
她缓缓屈膝俯身,额头轻触冰冷的地面,声音柔顺似春水融冰:“奴才谨记凤谕,定当竭心尽力,不负太后期许。”
太后满意颔首,命人端来一碗琥珀色的药茶赏赐。她双手接过时,药汤表面隐约映出自己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无悲无喜,深不见底。
云栀捧着汤碗的指尖稳如磐石,药汤未起半丝涟漪,仰颈饮尽。
“不问问是什么,就喝?”太后盯着她,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素绢帕子轻拭过唇角,唇角漾起温顺弧度:“太后娘娘赐的自然是好东西,奴才谢恩还来不及呢。”
太后忽然抚掌而笑:“是个有悟性的孩子,既然能讨得哀家欢心,自然也能讨皇帝欢心。方才皇后一时心急,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倒是你……”
云栀起身缓缓施礼:“皇后娘娘分明是斥责奴才没有照顾好小太子,并未说什么过分的话。”
太后眼角细密的纹路倏然舒展,笑声从唇齿间轻盈溢出,笑意漫进眼底,仿佛还是那个未被深宫吞没的明媚佳人:“是个聪明孩子,多用点心思在皇帝身上,子嗣一事上就不愁了,去吧。”
太后心情大好,笑着摆摆手让她退下。
云栀行礼后,离开寿康宫。
空中繁星点点,每颗星星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即便是汇入银河,也有既定的轨迹。
太后催的紧,贺兰烬对她又有诸多防备。
向前无路可走,向后无路可退。
唯有一法,能解她眼前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