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皇后同云胡氏说了其中利害,她这才肯点头松口,将她这枚无关紧要的棋子送入棋局。
一声极轻的叹息声传入耳中,云胡氏没了先前的戾气:“眼下你既已入宫,当事事以皇后为先,如今陛下宠你,尽快诞下龙嗣最为重要,你也不想让卿阳一辈子都守在北疆那种地方吧?”
旁人都是先礼后兵,偏她先兵后礼,又带着肆无忌惮的威胁,同皇后不愧为母女。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她放低姿态,附声应和,若不是为了卿阳……
云胡氏对她的表现相当满意,离开时昂首挺胸的模样像极了骄傲的绿孔雀。
“主儿,婶夫人会不会对公子不利?”
云栀摇了摇头,方才被云胡氏气糊涂了,即便她想对卿阳做什么,凭她还做不得叔父云清鹤的主。
没有太后旨意,他们轻易动不得卿阳。
“放心,我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卿阳不会受牵连的。”
可太后已然知晓她是完璧之身,若不破身,牵连卿阳恐怕是迟早的事。
想法子得到皇帝的宠幸?眼前浮现皇帝看向她时神情,只觉得此为世上最不能之事。
远处号角声破开春风,马蹄雷动如潮水漫过山谷。间或传来他们逐猎的欢叫,箭矢尖啸着钉进树干,惊起雀鸟扑棱棱掠过树顶飞向天空。
直至余晖染红半边天,那边才没了声响。在余晖隐没至黑夜时,篝火将夜空烧出个火红的窟窿,火星子噼啪迸溅,与漫天冷星争辉。烤羊油脂滴落火堆的滋滋声里,曼妙的美人正踏着羯鼓节拍旋舞。
云栀却隐在帐影深处,仰头饮尽杯中残酒。一道银线划过她雪白颈侧,不知是酒液还是夜露,没入她的衣襟之内。
“母妃!”小太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裹着一身夜风扎进来,有些凉意的小脸重重埋进她温暖的颈窝,“母妃,儿臣射中一只林麝!父皇赏了儿臣好些物件……”
话说一半骤然顿住,他抬起困惑的小脸,一脸认真的瞧着她:“母妃,你饮酒了?”
尚未得到回答,小太子宛自垂下头嘀咕道:“向来滴酒不沾的母妃饮了酒,”他撇过头,看向篝火旁旋舞的舞姬,又看向正勾着唇看他的云栀,“母妃,你是不是因为父皇看别的女人生气了?”
听此言,云栀慌乱的将已经空了的杯盏塞到红袖手中,在小太子面前连连摆手:“奴才饮酒绝不是因为主子,是奴才得知殿下猎的林麝,一时开心忘了形。”
“真的?”小太子将信将疑。
她急促的点头,生怕这孩子又在皇帝面前说些大逆不道,足够她掉脑袋的话。
“儿臣瞧着你不怎么喜欢这里,咱们回去吧?”
云栀先是一愣,随后莞尔一笑:“好,咱们回去。”
小太子时而幼稚像顽童,时而又像充满担当的男子汉。稚嫩而又成熟的举动,让云栀冰冷的心中升起一丝暖意。
返回营帐之时,月朗星稀,小太子不肯走,缠着她要讲故事。见时辰尚早,云栀也不再推辞。
不曾想,故事还未讲完,小小的人受不住这一天的劳累,早已经在她榻上睡着。
云栀仔细掖好锦被,将小太子攥着的糖梅子轻轻取出搁在枕边。
帐外她与红袖相伴,坐于月下,春风卷着泥土气息掠过未绾的长发,竟与回鹘故土的青草地味道相似。
“主儿,这太子殿下将你认作母妃也不知是不是好事,奴婢这心里总不踏实。”红袖眉心凝成川字,毕竟灾难的开始源于太子殿下认错母妃。
“你是担心有人利用太子殿下?”
红袖没有吱声。
云栀仰头望向夜空,方才闪烁着光点隐去不少,如今只有月亮附近的几颗星星还闪烁光芒。
“他只是年幼,不肯接受母妃已经不在人世的事罢了。”
小太子虽是无心之举,带给她的温暖却是不可忽略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