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栀双手奉于胸前，俯身叩拜：“奴才谢恩。”

红袖搀扶着她起身，双腿已经失去知觉，她不得不将自身重量靠在红袖身上，这才得以起身。

石阶而下，疼痛尚未缓过来，天地却在刹那颠倒，人也栽了下去。

“主儿！”她最后听到的声音，是红袖的惊呼。

等她醒过来时，是一双饱含泪水，连细长睫毛都挂着晶莹泪珠的眼睛，稚嫩的脸颊上满是泪痕。

见她醒来，塌前的小人迫不及待的爬上床，着急的往她怀里钻：“母妃，你可把儿臣吓坏了，痛不痛？儿臣给你呼呼。”

小太子凑近她的额头，嘟起腮帮子呼呼吹气。他每吹一下就要抬头看看她的表情，圆眼睛里盛着两汪晃悠悠的月光。

他吹过的气落在额前，云栀后知后觉知晓自己额头受了伤。

“母妃，你还痛不痛？”

看着努力为她呼呼的小太子，心中涌上一股暖流。冰冷的后宫中，除了红袖，竟只有这个孩子关心她痛不痛。

连着吹了呼呼几下，许是见她没反应，小太子的眉头不悦的皱了起来，他吸了吸鼻子，一本正经说道：“儿臣的呼呼不管，要父皇呼呼，母妃才不会痛。

“以前母妃磕着碰着，都会让父皇呼呼的，呼呼过后母妃就会笑了。”

幼儿口无遮拦，将先前帝妃相处的点滴随口说了出来。

云栀一怔，想象不出来昭贵妃面前的皇帝是何模样。瞧着孩子担忧的眼眸，她心中有些失落，这一瞬间的温暖，不过是夺了别人幸福。

她勾起唇角，抚上小太子的发丝，宽慰道：“殿下呼呼也管用。”

小太子眼角尚挂着泪滴，唇角却已然弯起，下一秒惊呼起来，他坐直身子，回眸看向某处：“父皇，母妃说儿臣的呼呼管用。”

胸口感受到那股温暖瞬间冷却，如同冬日被冰封的河水，将那温热尽数封存在心中。

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她挣扎的起身行礼。

“母妃快躺好。”

“免礼。”

一大一小的声音同时响起，眼前父子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小太子转头熟练的将她按倒，并贴心的盖好锦被：“母妃，你瞧，父皇紧张的脸色都变了。”

云栀扫了一眼贺兰烬，哪里是紧张，分明是在隐忍心中的杀意。

“母妃，你不在昭华宫住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里离太极宫有些远，儿臣都走累了，”小小人缩在她怀中撒娇，“母妃，你是不是生父皇的气了，他都不敢靠近你，生怕你更生气。”

听着小太子口中的“狂言壮语”，云栀连看向贺兰烬的勇气都没有了，她几乎可以断定，贺兰烬的脸色一定难看到极致。

“母妃，你别生父皇的气了，回去住好不好？这样儿臣也能时常见到你，”小嘴一张一合，说出来话总有种要治她于死地的感觉，“母妃，你怎么不说话？是因为父皇在这里吗？让他走，你再给儿臣故事好不好？”

云栀脸色煞白，这么多问题，愣是没有一个她可以回答，能回答的。

“好了。”许久未出声的贺兰烬再出声就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朕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你也该履行承诺，乖乖回去温习功课。”

小太子肩膀一垮，嘴撇得老高，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可母妃才刚醒来，儿臣都还没说几句话呢？”

“说的够多了。”贺兰烬低沉的嗓音有些急，惊得噤了声的小太子眼中再一次蓄满泪水。

一旁的高良儒见状，忙委身上前，哄劝道：“殿下，云……小主刚刚醒来，身子还虚弱，您要话家常何愁以后没时间。”

闻言，小太子看向脸色苍白的云栀，她急忙表态：“等奴才大好了，再给殿下讲故事可好？”

“好吧。”小太子往床尾摸去，动作慢吞吞的，带着一万个不情愿。他趿拉着软鞋，蹭到贺兰烬身前，声音含在的喉咙里，舔着脸提出新的要求，“父皇，春猎可不可以带母妃去，你最喜欢母妃陪你……”

“胡闹！春猎一事，你七叔已安排妥当，轻易不得更改。”

许是贺兰烬过于的严厉，小小的身影一颤，不敢再争取，愣了片刻，转身蹭至她榻边：“儿臣回去温习功课，母妃要尽快好起来。”

云栀苍白的唇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慢吞吞挪到殿门边，袍角还蹭到了门槛上。

殿内安静下来，只余药香袅袅。她眼底的笑意未散，轻轻叹了口气，那气息里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暖意。

那抹未散的笑意骤然冻在唇角。感到那道带着寒意的目光，落在自己尚未收回的、松弛的眉宇间。身体瞬间僵硬，肩线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不要以为福哥错认你当母妃，你就可以心存侥幸。等他再大些，也会和朕一样讨厌你，会认定是你害死了他的母妃。”

喉间泛起药汁的苦涩，将一声微弱的咳嗽也死死压了回去。

“所以，在此之前安分守己一些，朕或许可以留你一命。”

她的命，她早已置之度外。

若她死了，与卿阳说不定是件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