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太后的叹息声:“帮你就是帮纳真,帮纳真就是帮乌古,回鹘才是我们真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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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道夕照从窗棂退潮时,供桌上的香已经断了不知道第几根。
广嗣殿内逐渐陷入一片昏暗,竟也不见有人来点灯。
桌案上经文已经完全看不清楚,唯有供桌上那点猩红在黑暗中一起一伏,如巨兽呼吸。
红袖瑟缩在她身侧,目光紧紧盯着那的三炷香的红点,生怕那红点会发了疯扑过来。
因看不清经文,云栀也只得停笔。蓦地有脚步声停在殿外,门缝下缓缓映入一道光芒,是孙姑姑提着白纱灯推门而入。
“太后娘娘有令,云小主如今是戴罪之身,万一冲撞了子孙娘娘就不好了,所以烦请云小主去殿外跪着,方显诚意。”
红袖有苦不敢言,只紧紧抓着她的衣袖,嘴角颤动,好似下一秒就忍不住了。
云栀起身耳整理好誊写好的经文递给孙姑姑:“有劳孙姑姑,还望孙姑姑转告太后娘娘,她的良苦用心,奴才明白。日后必定用心侍奉主子,绝不再行此错事。”
孙姑姑甚是满意,将她誊写好的经文抱在怀中:“云小主,太后娘娘说了,无论用什么法子,要尽快承宠,若是误了大计,下次可就不会如此轻轻放过。”
经此一事,她自然不敢再掉以轻心,也不知卿阳那边会受何种惩罚。
春寒下青石板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冰冷的寒意顺着骨髓爬满双膝。
直至日出东方,太后才遣人来命她回去。
说来也怪,近一个月,皇帝夜夜宣她去太极宫,偏巧昨夜未宣她“侍寝”,怕是皇帝早已知晓此事。
云栀由着红袖搀扶着拾阶而下,疼痛自膝盖传遍百骸。
“主儿,太后娘娘怎么能将此事怪罪到您的头上呢,您若是能左右万岁爷想法,还需要如此受制于人吗?”看到她因疼痛而扭曲的脸,红袖又一次口无遮拦。
只是,这话……
云栀的足尖在青石阶上倏然凝滞,红袖的话虽然越矩,可不无道理。
忽而又深深叹气,她若是再普通不过的嫔妃还好,尚有一线可能。偏偏她生的同先昭贵妃一样,直接导致皇帝对她厌恶。所以,皇帝即便再像宠爱昭贵妃一样宠爱其他嫔妃,那个人也不会是她。
皇帝看向她时,眼中难掩的厌恶,做不得假。
“主儿,这可如何是好?”
太后这边逼得紧,万岁爷那边又如此冷待主儿,红袖心中不是滋味。
“走一步看一步吧。”
朝霞染红云霞,如同一块赤霞裂帛披在她们主仆身上。宫道尽头,广嗣殿的轮廓正被朝霞缓缓吞没。
云栀一夜未归,曹寅急得在宫墙根下唠会打转,灯笼在他手里抖得像风中残烛。他无处可寻,只得傻乎乎守在宫门处等。
东方既白时,才瞧见远远而来的两道身影,急忙上前:“哎哟,云主儿这是怎么了?”
曹寅问出这句话后,心生悔意,明眼人一瞧,便知是受了罚。
他闭上嘴,同红袖一道将云栀搀扶至寝殿,随后退出去烧水。
红袖只瞧了一眼她的膝盖,立马起身,眼里噙着泪水:“奴婢去请太医。”
云栀一把扣住红袖手腕,指甲几乎其掐进对方皮肉里:“不许声张。”
裙裾下隐约露出肿胀的膝盖,泛着不祥的紫红色,皮肤绷得亮晶晶的,仿佛轻轻一碰就要裂开。
“如今容贵人月份大了,我听闻太医署的太医们皆得候着,你若是请了太医来,那边若有个三长两短,你我可担待不起。”
“可是主儿,您腿上的伤……”
“无妨,”云栀指尖冰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覆上红袖颤抖的手背,“不是还有些药材吗?”
妆奁最底层取出个褪色的香囊,倒出几粒干瘪的三七参须,在掌心搓成赭色粉末。忽又想起什么,从发间拔下银簪挑开蜡封小罐,剜出最后一点凝脂般的雪莲膏。
“够用了。”云栀将药末混着膏体,就着冷茶调成暗红的糊。药敷上膝盖时激得身子一颤,反倒笑出声:“你瞧,这不就解决了。”
红袖扭过头,不忍再看。
云栀拽上红袖的绣角微微晃动,宽慰的话尚未说出口,去烧水的曹寅掀帘而入,脸上有些不自然:“云主儿,江公公,啊,不,江采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