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烬目光微沉,捏紧手中黑子,唇角抿成一条锋利的线:“福哥将她当做母妃,朕却没办法当做柳阮。”
“那皇兄还夜夜宠幸她?”贺兰烬斜睨了他一眼,他倒无所畏惧,“宫中都传遍了,说什么云嫔是第二个昭贵妃,你能做,还不允许说了?”
侍立在一旁的王朝恩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后背瞬间被汗水浸透,这话也就靖安王敢说,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此刻脑袋已经挂在东华门示众了。
贺兰翳自然不知道小太监的心思,除夕当日,他本想见一见这位越传越神的云嫔,哪知皇兄根本没有要宠幸意思,竟连除夕夜宴都不准其去。
“春猎一事,一切照旧。”过了许久,才传来贺兰烬低沉的声音。
先前云嫔不得宠,不准其去除夕夜宴,他理解。如今恩宠几乎要赶上昔日的昭贵妃,却舍得不带在身边,贺兰翳属实猜不透自己的这位皇兄究竟想些什么。
“臣弟明白了。”
贺兰烬垂眸凝视着棋盘,目光沉沉落在那些散落的碎玉上。
为什么夜夜留她在身边?却又不碰她。
大抵是因为知道母后她们的想法,无非是想保住回鹘在宫中的地位。皇后身体抱恙,已然不能生育,自然着急有个回鹘女子诞下皇嗣,留在皇后膝下将养。
既如此,他便遂了母后心愿,让众人皆以为自己夜夜恩宠这一人,也免他去后宫其他嫔妃处演戏的苦楚,何乐而不为。
只是那个人,形像柳阮,神却不似。
*
自云栀“侍寝”已过月余,日日至太后处服用安胎药,苦不堪言。
这一日,她如往常一般侍奉贺兰烬上朝后,便前去寿康宫向太后请安。
她舌根还缠着汤药的涩苦,太后身边的孙姑姑已端着剔红漆盘近身。蜜渍金桔堆成小山,糖霜白得晃眼。
太后笑吟吟捻着新换的菩提串:“尝尝吧,这段时间侍奉皇帝,又日日来哀家这里喝药,苦了你。”
云栀慌忙要起身谢恩,太后摆摆手让她无需谢恩。
“哀家知道你是妥帖人,否则皇帝也不会如此宠爱你。”
太后如此说,倒让云栀摸不清太后的意思。
只见太后凤眸微阖,孔姑姑识趣的让众人退下。
云栀知太后这是有“体己话”要同她说。
“这两日,本宫问过太医署的太医,你的身体虽然不算硬朗,但并无不能有孕之症。如今已过月余,皇帝日日宠幸你,怎地还没消息?”
云栀心中一颤,她想过瞒不住太后,没想过会这么快:“奴才也不知……”
“既然你已经侍寝,定然也瞧见皇帝臀上的伤疤了吧?那还是他小时候顽劣,从树上掉下来,被树枝划伤,虽然没伤到要害,却也留下一块不小的伤疤。”太后陷入过去回忆,脸上涌现出懊悔之意。
云栀只觉呼吸骤然窒住,佯装镇定地垂下眼帘:“当时奴才还诧异,主子那里怎么会有伤,原来如此。”
殿内死寂,尚未熄灭的烛火将太后眼底映成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云栀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主子最初不喜奴才长了同先昭贵妃一样的脸,所以夜夜都要熄灯。是以,奴才看的也并不真切。”
太后捻串的指尖倏地停下,随后将其重重置于案上。
孙嬷嬷等人闻声进来,像提线木偶般架起她进入内殿。云栀想要反抗,却被她们强硬的褪去衣衫,挣扎之际,身上落了不少红痕。
“回太后,确是完璧。”
直到外面传来孙嬷嬷回禀的声音,她才明白太后命人验身。
菩提串猝然迸散,“噼啪”声脆得像冰面开裂,砸在金砖地上,蹦跳着滚向殿角各个阴影处,仿佛有了生命般逃离这无声的战场。
太后捻着空线的指尖还悬在半空,护甲尖上的东珠微微发颤。
云栀见事情败露,忙屈膝跪下:“奴才有罪,请太后娘娘责罚。”
“皇帝的臀上并没有伤疤,”太后的声音像淬过冰的刀刃,每个字都带着墓穴里的寒气,“罚是要罚的,不过你如今是皇帝千娇万宠的云嫔,自然有人替你受罚。”
明明已经开春,殿内暖炉尚未撤掉,云栀却觉得一股寒气笼罩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