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栀这才如获大赦,忍着腿上酸疼,伺候皇帝更衣,进参汤提神。
等贺兰烬上了朝,云栀拖着疲倦的身子前往凤霄宫,后宫嫔妃侍寝过后,要前去向皇后请安。
天刚蒙蒙亮,凤霄宫的朱漆宫门便已敞开。晨雾未散,青石砖上凝着薄霜,寒气顺着膝盖直往骨缝里钻。
她扶着红袖的手迈过门槛,双腿仍止不住疼,却不得不挺直腰背。
皇后瞧着她走路姿势,目光倏地一紧。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长乐未央。”她跪在的冰凉的地上,双手交叠抵额。
满殿檀香里,她能感觉到皇后审视的目光正一寸寸刮过她的脊背。
“起来吧。”皇后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润,“陛下昨夜睡得可好?”
她指尖一颤,稳住心神,将一盏新茶奉于皇后面前:“回娘娘的话,主子,寅时便起驾去早朝了。”
皇后忽然轻笑,护甲划过她奉上的茶盏边缘:“既然已经得了盛宠,也该同容贵人一样,早些怀上龙嗣才是。”
话音将将落下,便有宫婢的捧来鎏金托盘,那碗汤药蒸腾着热气,黑褐色的药汁在青瓷碗中微微晃动,倒映出她憔悴的脸。
“趁热喝。”皇后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这是太后娘娘命太医署特意熬的安胎药,最是养人。”
青瓷碗沿磕在她失血的唇上,漾起一圈苦香。她垂睫盯着汤药里皇后慈悲的倒影,忽然翘起唇角,像被迫答应入宫时那般温顺仰颈,喉间滚动无声。
“很好。”皇后满意地看着她,“日后每次侍寝后都要去寿康宫接受太后娘娘赏赐。”
皇后垂眸拨弄着手上的护甲,视线扫过端庄的云栀,那张熟悉的脸,如今看起来更加令人讨厌。
“如今,你初承恩宠,合该在佛前祈愿,早日怀上龙嗣,云嫔觉得呢?”
云栀听出皇后言外之意,起身施礼:“但凭娘娘做主。”
“绣雀,带云嫔去佛堂,跪满三个时辰,祈愿早日获得麟儿。”
凤霄宫的檀香还未散尽,她已被带到佛堂。
朱漆雕花门“吱呀”一声闭合,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外。佛堂内只点着两盏长明灯,昏黄的火苗在莲花灯盏里幽幽跳动,映得金身佛像半明半暗。
“主儿,明明是皇后娘娘非要带你入宫,指望您诞下龙嗣,她怎么能如此待您……”
“红袖!”
红袖见云栀颤巍巍的跪下,心中不忍,一时口快,竟指责起皇后来。
被她喝止,红袖在她身侧跪了下来:“奴婢失言。”
等主仆二人回到栖霞宫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红袖搀扶着云栀踏进庭院,等在树下曹寅见着人影立刻迎了上来:“云主儿,您这腿……”
话问了一半,已然明白云栀先前同她说的劫难。
“奴才这就去准备些冰块,给云主儿冰敷下腿。”
烛火噼啪炸开一朵灯花,映得青纱帐内忽明忽暗。云栀斜倚锦枕上,任由红袖掀开素白中衣的下摆,原本如玉的膝盖此刻肿的发亮,青紫瘀血在肌肤上晕开。
“主儿……”红袖的泪砸在药膏盒里,洇开一小片水光,“都怪奴婢想着让您散心,劝您去什么御湖放灯祈愿……”大颗泪珠不断落下,竟有止不住的趋势。
云栀轻笑,指尖掠过红袖颤抖的手背:“傻丫头,此事怪不得你。我本就是棋局之子,又岂是你能左右的。”
“可是主儿……”
“别可是了,”她噗嗤一笑,指尖轻点红袖的鼻尖,嗔怪道:“快去瞧瞧曹寅备好冰块没有,确实有些疼。”
红袖闻言一怔,泪珠子还挂在腮边,急忙起身擦掉泪珠:“奴婢这就去瞧。”
哪知她刚掀开帘子,便瞧见御前高良儒刚踏进栖霞宫的宫门,不由得蹙起眉头:“高公公怎地这个时辰过来了?”
若是侍寝,时辰未免太过早了些。
云栀听到外面声响,勉强起身,整理好衣衫出现在高良儒面前。
神色一贯淡定的高良儒,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云小主,万岁爷宣您去太极宫。”
“有劳公公。”她嘴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指尖却悄悄掐住了袖中那方锦帕。
“可是主儿才刚……”
“红袖!不得妄言。”她的嗓音像绷到极致的琴弦,尾音微微打着颤。
忆起昨夜所谓的“侍寝”,双腿的膝盖越发痛了起来。
若无意外,今夜怕是又要跪着“侍寝”,这是帝王给予她的惩罚。
“云小主?”高良儒的声音突然将她拉回现实。她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竟在太极宫前停下了脚步,指尖死死掐着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
高良儒依旧笑盈盈的,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万岁爷等着呢。”
她深呼一口气,抬腿迈过那道朱漆门槛,双腿仍在发抖,可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