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她是太后的人。
刻意接近福哥不过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想凭借这张脸荣获恩宠。
做梦。
皇帝眸色骤然沉冷,眼底翻涌着的寒意似腊月朔风,杀意渐起。
小太子呼吸逐渐平稳,高热亦有退却的迹象。他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却仍紧紧攥着云栀手指,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云栀望着小太子安稳的睡颜,紧绷的肩背终于松了松。她试着抽手,可一动,小太子便不得安稳。
“……”
她轻叹一声,索性伏在榻边。身上的不适如潮水涌来,眼皮沉重得像是压了铅块,没多久便失去了意识。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小太子稚嫩的脸庞上投下细碎的斑点。云栀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的手指仍被他攥着,只是那掌心不再滚烫,恢复了孩童特有的温软。
她轻轻探了探小太子的额头,烧果然退了。小太子睡得正香,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美梦。云栀小心翼翼地想抽回手,却见小太子睫毛颤了颤,突然睁开清亮的眼睛。
“母妃……”软糯的童音里带着初醒的迷糊。
云栀扶着床柱缓缓起身,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待站稳后才缓缓福身:“殿下,奴才不是您的母妃。”
小太子怔愣的瞧着她,似是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云栀犹豫着要不要再将话重复一遍时,恰好瞧见孟太医匆匆赶来,她欠身退至一旁。
片刻,孟太医收回诊脉的手,笑道:“殿下脉象平稳,已无大碍。”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报声。朱漆殿门打开,皇帝一身朝服未换,玄色龙纹下摆还沾着太和宫前的雪水。
听闻太子退烧,皇帝喜上眉梢,连唇角那抹久违的笑意都显得格外生动。
他坐在床榻前,对小太子的一番问询,见其确实无碍,遂放下心来。
“云嫔,你可知罪?”冰冷的声音似一柄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她忙跪地俯身,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并不急于请罪。
“先是冲撞了昭贵妃,如今害得太子落水,虽侍疾有功,却免不了责罚,杖责五十。”
孟太医倒吸一口凉气,皇帝这是要杖毙云嫔。
“臣妾领罚。”
她的声音很轻,却惊得皇帝指尖微颤。
他本以为会看到她的惊慌失措,红着眼睛痛哭流涕,会像其他嫔妃一样爬过来抱住他的腿求饶。
可云栀只是安静地跪在那里,连衣袖都不曾颤动分毫,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帝王喉头滚动,竟一时语塞。
云栀低垂的眉眼显得格外温顺,没有丝毫慌乱。
“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云栀轻轻摇头,发间的银簪映着寒光:“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八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让皇帝猛地站起身。
“即刻行刑。”
“母妃!”稚嫩的哭喊声响起,床榻上的小太子挣扎着坐起来,伸出双手:“儿臣要母妃抱抱。”
云栀浑身一颤,因皇帝在眼前,她并未动。
小太子已经赤脚下了床,就在扑向她怀中时,杏黄寝衣后领被帝王大手扯住。孩子惊惶地瞪着腿,见挣脱不掉,顿时哭了起来:“她就是母妃。”说罢扭头咬上拽住他的手,皇帝吃痛松手,待他再看向小太子时,人已经扑进云栀怀中。
云栀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才轻轻落在小太子背上。指尖刚触到孩子单薄的寝衣,皇帝的眼神便如利箭般射过来。她缩了缩手指,终究只是用袖角拭去那张小脸上的泪珠。
“不哭了,”她声音柔得像三月春风,“殿下饿了没?”
小太子把小脸埋进云栀肩头,胡乱蹭了蹭,将眼泪尽数蹭在她身上,而后点了点头:“那你先去用膳,稍后奴才去寻你。”
小太子一步三回头,乌溜溜的眼睛在云栀和皇帝之间来回转动。小嘴抿得紧紧的,不情不愿的跟着王朝恩走了。
朱漆殿门缓缓闭合的闷响过后,殿内陷入一种近乎窒息的沉寂。
云栀仍跪在原地,垂眸盯着金砖。
“别以为糊弄住太子,朕就能饶了你。”
云栀俯身跪拜,并不求饶:“奴才领命。”
皇帝冷冷瞧着跪在地上的人,她和柳阮确实不同,柳阮懂得以柔克刚,向来知道该如何化解他心中怒火。而眼前女子,只会徒增他心中怒火。
云栀摇摇欲坠起身,像片枯透的叶子,轻飘飘地跌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