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那抹黄色的小人提着与之相符的小灯笼,等他看见时,人已经消失在大殿之中,皇帝皱眉:“看好福哥。”
殿内,各人有各人的心思,殿外,人影绰绰,在漫天飘雪中别有一番滋味。
这方,云栀在红袖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抵达御湖边,大氅上已经落满白雪。
万幸,御湖并未结冰,祈愿的莲花灯尚能随波逐流。
红袖将照明的灯笼挂到一旁低垂的枯树枝上,自行点亮花灯。
两人小心翼翼将花灯推入水中,云栀闭目虔诚的许愿。然而当她重新睁开眼的时候,那莲花灯行至湖中央,在湖面上打了旋翻了,烛火忽地一跳,而后渐渐没入水面。
红袖见状,忙宽慰道:“定是江德全挑些便宜货来糊弄主儿,天寒地冻,主儿还是早些回去吧。”
没入水面的那一点点火光扑闪了两下,彻底湮灭。心中不安,祈愿的莲花灯沉入湖底,那卿阳他……
“母妃?!”远处不见天日黑暗中突然出现一小儿,手持与其身形相衬的小灯笼。
宫中幼儿,不消想也知是太子殿下。
太子怔愣片刻,兴奋的喊道:“母妃!”
见她乍欢,要扑入她怀中。
她本就是皇帝厌弃之人,又是皇帝口中不祥之身,哪里敢接近太子殿下,脑子还未做出反应,身体已经下意识避开扑过来的小人。
那太子殿下根本没想到她避开,跑过来时用尽全力,云栀这一躲,太子殿下脚下不稳,身子一歪,竟坠入湖中。
云栀心中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心脏。
她脱掉大氅,在红袖的尖叫中,纵身跳了下去。
刺骨的湖水瞬间没顶。云栀在水下睁大眼睛,看见太子殿下杏黄色的衣襟像水母般散开。她奋力游去,肺叶烧灼般疼痛时,终于抓住对方手腕。
“哗啦。”
破水而出的瞬间,云栀听见岸上此起彼伏的惊呼。怀里的孩子面色青白,嘴唇泛紫,却还死死攥着那盏湿透的兔子灯笼。
“福哥!”
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如寒泉击石,带着天生的威仪。云栀抬头,正对上贺兰烬惨白的脸,入宫将近一年,才得以窥探天颜。剑眉斜飞入鬓,眼窝深邃,眼尾微微上扬,瞳色如浓墨淬染,如渊底暗涌。
他身后跟着的宫人跪了一地。
小太子突然咳出一口水,迷迷糊糊睁开眼,唤了句:“母妃……”
满场死寂。
云栀浑身一颤,这才想起与自己相像且已不在人世的昭贵妃。
而贺兰烬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怀中的小人被他抢了去,红袖刚将大氅披在她身上,人还未站稳,便车猝不及防的被踹了一脚。
“万岁爷息怒!”跪了一地宫人慌忙应和道。
虚弱的云栀哪里受得住这一脚,踉跄了两下连同身旁红袖都重重摔在地上。
云栀眼前一阵昏暗,唇齿间弥漫着血腥味,却仍用颤抖的手肘撑起身子。她咬着牙一点点跪直身子,染血的裙摆铺开在雪地里,像朵被碾碎的红梅。
贺兰烬已经抱着小太子离开,传来他冰冷的声音:“传太医。”犹如阿鼻地狱。
“主儿。”红袖用大氅包裹住她,同她一起跪在寒风中。
贺兰烬动了怒,没让起身,没人敢上前将其搀扶起来。
寒风如刀,卷着碎雪割在她脸上。
已经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入了水的青丝冻成了冰棱,随着她的颤抖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膝盖早已失去知觉,仿佛不是跪在雪里,而是嵌进了冰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雾,在眼前凝了又散。
“主儿……”红袖揉搓着她已经冰冷的手,声音哽咽:“万岁爷未必是在罚您,回去换身衣裳再去请罪,求您先起来吧……”
她却只是摇头,指尖死死抠住地面,冻得发紫的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很快又被新落的雪盖住。
“红袖……”
云栀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刚出口就散在寒风里。她靠在红袖怀中,唇色白得几乎透明,唯有唇角那抹血迹红得刺目。
“奴婢在……”红袖哽咽着拢紧她冰凉的手指,却怎么也捂不热。
“若我死了,你去求太后皇后,准你回到卿阳身边,看在我向来听话的份上,她们必会允准……”她气若悬丝,如同交代后事一般。
雪依旧扑簌簌地落下,无声地覆盖了满地凌乱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