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栀不为所动,于她而言,这里发生的一切都算不得大喜。但她还是起身,往宫门走过去。
曹寅口中所谓的大喜,竟是皇帝的一言一行。
自从昭贵妃薨逝,他再未踏足后宫,就连新入宫的容贵人和林昭仪也一直未侍寝。众人心知肚明,如果不是因为太子,皇帝怕是也跟着昭贵妃去了。
日子久了,后宫嫔妃哀声怨道,扰的太后娘娘不得安宁。前朝众臣更是劝诫皇帝,子嗣为重。
许是受太后和前朝的双重施压的关系,皇帝开始频繁出入后宫,上到皇后下到官女子皆被宠幸。
云栀蹙眉,不晓得喜从何来。
曹寅面露喜色,发自内心的开心:“云主儿,相信您很快也能侍寝了。”
原来为的这个。
云栀忽地轻笑出声,手中团扇挡在面前:“侍寝不是旁人说了算的,皇帝主子自然有他的安排,你身在外可莫要胡说。”
曹寅顿时沉下脸来,一本正经道:“云主儿放心,奴才谨记您的教诲,少说话多做事,何况此事关乎您,自然不敢乱说。奴才等着云主儿荣获圣恩,届时云主儿若不嫌弃奴才蠢笨,便留在身边当牛做马吧。”
听他这番话,连红袖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调侃道:“除了当牛做马,别的可还行?”
然而曹寅略一沉思,脸上笑意未散:“只要云主儿开口,奴才当个看门狗也愿意。”
冷寂的栖霞宫,传来久未可闻的笑声。
对于皇帝的改变,云栀不敢妄加揣测。不过,她深知自己同旁的嫔妃不一样,若无意外,皇帝定然不会宠幸她。
果不其然,曹寅再次过来取那半幅《千里江山图》的时候低垂着头,好没精神。
各宫里的小主们皆已侍寝,唯独栖霞宫的云嫔像是完全消失在后宫中,彻底遗落在众人记忆中。
云栀倒是心安理得的在栖霞宫中苟活,日子虽然清苦,也好过在回鹘苟活。
她擅画,便托江德全卖画换些银钱,用银钱置办些菜种子。庭院中本该养殖鲜花的地方,皆被种上蔬菜。
虽然冷清,但过得也算舒畅。
*
不同于云栀,各宫的嫔妃亦是有苦难言。
自从皇帝重新踏入后宫,后宫虽然一片祥和,但对于皇帝的改变都闭口不言。
房事上颇为狠厉,毫不在意她们的感受。甚至有些嫔妃次日便宣了太医,传言因房事过于激烈,已经不宜侍寝。
这让许多嫔妃心生惧意,早早便向皇后娘娘告了假,称身子不舒服,希望撤掉自己膳牌。
端坐在高位上的皇后一脸不悦,凤眸微眯,她低头看向自己鎏金护甲,嘴角泛着冷冽的弧度:“陛下长时间未踏足后宫时,你们一个个的恨不能将陛下长久的留在宫中,如今陛下给你们恩宠,有些人又接不住。难怪啊,宫中这么多人,也就只出了一个昭贵妃。”
面对皇后的问责,众嫔妃齐刷刷起身请罪。一时间满殿珠翠乱晃,环佩叮当,像被疾风骤雨打过的荷塘。
“臣妾知罪。”
皇后敛下眉目,唇角勾起一抹端庄的弧度,将满心的不安尽数掩在雍容华贵之下。鎏金护甲轻轻搭在案几边缘,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檀木桌面,节奏平稳得仿佛殿内从未的起过波澜。
她何尝不知道皇帝的改变,原以为皇帝只是待她如此,在几个嫔妃相继提出身体不适想要撤去膳牌时,才意识到原因在皇帝。
“都起来吧。”声音温柔得可怕,“本宫将丑话说在前面,如今陛下兴致高涨,要是因为一时承受不住撤掉膳牌,届时陛下再也想不起你是谁的时候,莫要哭到本宫面前来。”
嫔妃们战战兢兢地起身,几个先前的告假的嫔妃面色苍白,惊骇不已。
“栖霞宫的云嫔至今未出栖霞宫。”皇后冷不丁地提起尚在禁足的云嫔,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满殿嫔妃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便是被陛下忘却的下场,即便是太后娘娘开恩,解了禁足,也无济于事,陛下可曾想起她?”额前九凤冠的东珠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与其想着撤掉膳牌,不如盼着怀上子嗣,生下一儿半女,余生在宫中也好有个依靠。”
众嫔妃齐声应是,声音却像被掐住脖子的雀儿,颤颤巍巍地挤出喉咙。
“臣妾谨记娘娘教诲。”
“本宫乏了,你们且退下吧。”
皇后慵懒地摆了摆手。众嫔妃如蒙大赦,慌忙行礼告退。
皇后缓缓抚上自己的小腹,指尖在繁复的凤纹上微微一顿,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若是自己的肚子争气,她何至于将希望放在别人身上。
“娘娘……”绣雀捧着药盏的手抖了抖,褐色的药汁在碗沿晃出一圈涟漪,“该用药了。”
她垂眸看着汤药里浮沉的当归片,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夏日,皇帝搂着昭贵妃,亲手喂她喝安胎药的场景。
而那时,距离她的皇儿死在腹中,不过月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