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栀在桌案前坐定,这是她初入宫时,托皇后什么的绣雀准备的,眼下倒是派上用场了。
红袖研磨着墨块,手腕轻转,墨汁在烟台中渐渐晕开一片乌黑。她咬着唇,犹豫再三,终于怯生生开口:“主儿,奴婢愚钝,您现在身在禁足,即便您画得一幅好画怕也换不来银两。”
云栀一边蘸墨,一边将方才所见所闻挑了些重要的说与她听。
“那江德全长什么样子,我们都不知道,如何联系。”
“秘密。”云栀神秘一笑,眼角微微上扬,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因为砚秋要离开的缘故,许多人也都另攀了高枝,对她更是毫不在意,若不是红袖烧水,她怕是连口热乎的茶水都喝不上。
过了两日,沉重的朱漆大门终于重开。那些离开的宫人们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早就候在门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砚秋走在最后,怀里抱着从她房间顺走的妆奁,连头都没回一下。
云栀倚在窗边看着,手里把玩着那个已经空了的银盒。阳光照在脸上,暖融融的,却照不进那双幽深的眼睛。红袖气得直跺脚,她却忽然笑了:“急什么?”指尖轻扣窗棂,惊飞了最后一只栖鸟,“你且看着。”
话音未落,宫门前一个油头粉面的太监立在廊下,靛蓝的太监服裹着发福的身躯。两个小太监捧着空荡荡的紫檀木托盘,垂首立于他的身后。
几乎可以断定,这便是宫中采买江德全。
每个离开栖霞宫的宫人,都识相的从包裹中掏出不少首饰置于托盘之上,等到砚秋经过时,江德全脸上才浮上些许笑意。
“砚秋,我可是寻了不少关系,才为你谋得这位容贵人身边的差事,她可是来自太后娘娘母族乌古部的贵人,获得荣宠是迟早的事。”
砚秋笑着谄媚,她将怀中妆奁塞进江德全怀中:“公公大恩,砚秋自是不敢忘,这这是孝敬您的。”
江德全很是满意,拍了拍精致的妆奁,笑意盈盈打开,结果发现里面不是珠宝,而是几幅小巧的的字画,画上是面目可憎的老鼠。
江德全登时变了神色,此刻站在他身边砚秋也是怒气冲冲看向云栀主仆二人,为了致歉,就差跪在江德全脚下。
看到这一幕,红袖顿时笑出声:“主儿,您是不是早就防备着他们了。”
云栀笑而不语,她见过太多这种落井下石的人,万不能没有防备。
能出去的都已经走净,只有的一个小太监,还有两个婢女因为没有财路被留了下来。
“汪采买,求你行行好,放我出去寻条明路,我愿意交出一年的俸禄。”
两个婢女相互依偎,同样可怜兮兮的瞧着江德全。
江德全微微倾身,居高临下地立在廊檐下,阴鸷的目光扫过庭院中的三人。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绿光。
“呵,一年俸禄?你现在拿出来,我立马给你寻个更好的出去。”
小太监羞愧难当,支支吾吾道:“眼下我身上没有那么……”
“没有?说什么大话,与人方便我可从来不赊账。”他转过身,挥挥手,朱漆大门又要关闭。
“江采买留步。”云栀开口,声音如清泉漱玉,泠泠淙淙,带着一丝天生的柔润。
江德全闻声转身,恰见云栀从殿内款款踏出。晨光穿过廊檐,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饶是他听说这位云小主长得多么像薨逝的昭贵妃,得见本人后,双腿控制不住要跪下请安。
他平复好心绪,脸上浮现一丝谄媚的笑容:“云小主有何吩咐?”
云栀也不啰嗦,指了指庭院中无依无靠的三人,问道:“你若给他们安排其他差事,这个可够?”
说罢,她抬手取下发间珠钗,那支累丝金凤钗在她指尖转了个圈,凤口衔着的东珠轻轻碰撞,发出轻越的声响。
红袖上前一步接过珠钗,将其呈给递给江德全。
江德全瞪圆了眼睛,脸上的褶子都撑开了,活像见了鬼似的,不可置信:“云小主的意思……”
“他们三个你带出去吧,望江采买能妥善安置。”
江德全打量着手中的珠钗,将其塞进腰包,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意,他弓着腰,下巴几乎贴到前胸,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上瞟,偷觎着她的神色。
“云小主仁慈!云小主菩萨心肠!”他边说着边搓手,翡翠扳指在阳光下绿的刺眼,随着动作一晃一晃,活像只贪婪的苍蝇。
“你们三个快跟上,否则就闭门了。”江德全不耐烦的看向怔愣在庭院的三个人,大声吼道。
一个太监,两个宫女眼含眼泪,齐齐跪下:“谢云小主开恩。”
留在身边的人若不是真心,又何苦留下,相互折磨。
她抬了抬手:“去吧。”
宫门再次闭合后,不难听出连守在宫门外的侍卫都撤去了大半。也是,只余两个人的栖霞宫,连冷宫都比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