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奈又好笑的情绪混杂着尚未完全平息的悸动,冲垮了谢祈强撑起来的严肃防线。
他意识到,跟一个打定主意要赖到底、并且刚刚确认了某些“特殊关系”的人讲道理,尤其是在这种夜深人静、孤男寡男共处一室的环境下,根本是徒劳。
最后,谢祈放弃了徒劳的挣扎,抬起一只手,不是去推开身后粘着的大型“树袋熊”,而是有些无力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只要看不见,那这荒唐又磨人的一幕就不存在。
算了。
谢祈在一片暖意中认命地想。
就……纵容他这么一次吧。
然而,事实证明,有些口子一旦松开,再想收紧,难于登天。
五分钟后,躺在重新铺整好的床上,被沈洛从背后手脚并用地圈住时,谢祈就后悔了。
后悔得相当彻底,肠子都快青了。
因为沈洛根本不像个需要安静休养、虚弱无力的病号,倒像是某种突然被解除了所有束缚、且对“温暖源”有着超乎寻常执念与探索欲的深海八爪鱼,或者说是刚刚认主、急于标记领地的大型犬科动物。
他从背后严丝合缝地贴上来,长手长脚极其熟练、或许还能说是堪称狡黠地寻找到最佳缠绕角度,将谢祈整个人牢牢圈进自己的气息范围,不留一丝缝隙。
一只手臂横亘在谢祈胸前,掌心贴着他的心口,另一只则牢牢箍住他劲瘦的腰际,手指偶尔还不安分地在他腰侧的衬衫布料上轻轻抓挠。
下巴还格外理直气壮地搁在谢祈的肩窝,温热的呼吸丝丝缕缕地拂过谢祈最敏感的耳后与颈侧皮肤,惹得他一阵控制不住的细微战栗。
“沈洛,”谢祈被他箍得呼吸微滞,胸腔的起伏都受到了限制。他试图用残存的理智和长辈的威严跟他讲道理,声音因为紧贴的压迫感和莫名的羞赧而显得有些闷,“你这样……我喘不上气。”
他轻微地挣动了一下,尝试在两人之间制造一点宝贵的空隙:“别贴我这么近……好热。”
沈洛依旧是没有收敛,再次得寸进尺般收紧了手臂,鼻尖在他光滑的颈侧皮肤上眷恋地蹭了蹭,嘟囔道:“不热,明明温度刚好。你身上凉凉的,抱着舒服。”
谢祈额角的青筋又开始隐隐跳动。他觉得自己不是躺在柔软的床上,而是被固执的人形抱枕给绑架了。
忍耐到了极限,属于“谢祈首长”的那部分性格终于压倒了短暂的温驯,他忍无可忍,屈起胳膊肘,不轻不重地往后顶了一下沈洛的肋骨:“你能不能……安分点!好好睡觉!”
“不能。”沈洛的回答迅速而坦荡,甚至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无辜。他稍稍松了点力道,防止真把怀里的人惹毛,但依旧保持着紧密相贴的姿势,用一种夸张的语调开始即兴演讲:“首长大人,你根本不懂我们这种纯情小男生,暗恋多年,求而不得,历经坎坷,甚至差点九死一生,终于得偿所愿,能抱到梦中情人——哪怕只是被你‘临时批准’、‘勉强纵容’——的激动心情。我现在对你,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抱在怀里怕勒疼了,可松开了又怕你跑了……这满腔无处安放的、澎湃汹涌的爱意,还有这患得患失、生怕一眨眼美梦就醒的不真实感,你让我怎么安分?怎么睡得着?”
这一长串肉麻又浮夸、夹杂着玩笑与真心话的排比句,配上沈洛刻意拿捏的、介于少年人清朗直白与青年人磁性低沉之间的嗓音,效果堪比精准打击的精神攻击,穿透耳膜,直击心灵。
谢祈听得耳根滚烫,脸颊充血,羞愤交加,恨不得立刻启动最新型号的空间折叠技术,把自己传送到隔壁星系去躲清净,或者干脆找条地缝钻进去算了。
沈洛敏锐地察觉到怀里身体的瞬间僵硬和急速升温,知道玩笑和“真情告白”开到了某个临界点,再继续下去,这位脸皮薄如蝉翼的首长大人可能真要恼羞成怒,武力挣脱了。
他立刻见好就收:“好了好了,不闹你了。”
沈洛轻轻晃了晃谢祈僵硬的身体:“我们就这么抱着,安安静静地,总行了吧?或者……聊聊天?转移一下注意力?你不是一直有很多问题,很多想知道的事情吗?现在机会难得,夜深人静,就我们俩,有啥想问的?想八卦的?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当然,仅限于能说的范围。”
谢祈起初依旧沉默,身体僵硬,显然还在跟刚才那番“纯情小男生”宣言带来的强烈余震较劲,努力组装起被冲击得七零八落的理智和脸面。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沈洛以为他要装睡到底、或者干脆用沉默抗议到天明时,谢祈才闷闷地开了口:“……你去找索恩博士干什么呢?他给的茶水,你喝了?”
沈洛似乎并不意外他会问这个,或者说,他早就料到谢祈会追问。
他于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谢祈能靠得更舒服些,不至于被硌到,然后才用一种相对平实的语气回答:“我找他,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情况。关于一些陈年旧事,一些……牵扯其中的人。”
沈洛巧妙地省略了具体的指代,模糊了焦点:“至于茶水嘛,我确实喝了。那老头当时还挺客气,说那茶是他珍藏的品种,味道偏苦,一般人喝不惯,特意要给我加糖。我想着客随主便,也不好驳他面子,就让他加了……现在回想起来,问题八成就出在那块他所谓的‘糖’上。”
谢祈听到这里,忽然毫无预兆地用力翻过身,从沈洛的怀抱里挣脱半边,变成两人面对面侧躺的姿势。
昏暗中,他的眼睛紧紧锁住沈洛的脸,追问道:“你要了解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