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博士拿起这支关乎沈洛安危的药剂管,转身递向池声。
池声伸手去接,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管壁时,却发现索恩博士并未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他诧异地抬眼,疑惑地看向老者。
索恩博士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之前的惊愕,也无平日的温和,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我干的。”
“……什么?”池声猛地一愣,大脑有瞬间的空白,没能立刻理解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
“给沈洛下药的人,是我。”索恩博士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池声震惊地盯着索恩博士,大脑高速运转,试图将眼前这位德高望重、一生致力于医疗研究的首席科学家,与“下药”这种卑劣行径联系起来……可无论如何都无法自圆其说。
不等池声质问,索恩博士已经自顾自地解释起来:“沈洛总督今天来找我,打听了一些……关于谢祈的过往,以及一些……联盟内部尘封的旧事。他特意问了我,对谢祈目前力推的、争议极大的《人工智能全面替代法案》有何看法,又有意提到了斯坦利大法官早年那份《自然生育保护法》……”
索恩博士加重语气:“池统帅,你我都清楚,有些领域,就像是埋藏在星球核心的不稳定能源,表面平静,实则危险得很。这一切不是一个远离权力中心的地方总督应该涉足的地方,知道的越多,引火烧身的可能性就越大。”
“但我当时……碍于他的身份,不便直接回绝,便与他周旋了几句,透露了一些无关痛痒、或者说是……经过筛选的信息。” 老者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追悔莫及”的表情,“但是为了他好,也为了……联盟更大层面的稳定考虑,我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幻影花毒素虽会引发剧烈的生理和精神反应,看起来凶险,但不会留下很严重的后遗症,更重要的是……它能有效清除患者短期内关于特定话题的部分记忆痕迹……这是对沈总督的一种必要的保护。”
索恩博士这番话说得振振有词,语气里甚至带着点“世人皆醉唯我独醒”、“舍我其谁”的悲壮感,仿佛他才是那个洞察一切、默默承担了肮脏手段以换取更大和平的智者。
池声听着这番话,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对这些隐藏在联盟光鲜表面下的政治博弈、派系倾轧、陈年旧账等等向来缺乏兴趣,如今谢祈不在,他也懒得去分辨索恩博士这番听起来冠冕堂皇的解释里,究竟掺杂了多少真心为沈洛考量的成分,又隐藏了多少不可告人的私心与恐惧。
他思维的焦点极其明确且务实:谢祈让他来拿解药,现在解药到手了,下药的人也主动站出来“认领”了行为,还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合理”的解释——那么,他此行的核心任务就已经完成。
至于沈洛究竟打听到了什么惊天秘闻,索恩博士到底在害怕什么、又想掩盖什么,那都不是他这个负责“跑腿”和“解决问题”的统帅需要在此刻深究的。
当务之急,是把药送回去。
“行了,我知道了。”池声打断了索恩博士可能还要继续的长篇大论,手上微微用力,一把将神经净化剂从他手中抽了过来,牢牢握在掌心,“感谢博士,药剂我拿走了。”
说完,他不再看索恩博士一眼,甚至没有再去琢磨对方脸上那复杂难辨的表情,转身快步离去,军靴的声响在长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自动门后。
索恩博士站在原地,看着池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脸上那层伪装的平静褪去,眼神变得阴沉。
他快步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锁死了房门,又启动了信号屏蔽装置。
随后,他走到一面看似毫无缝隙的金属墙壁前,伸出手指,在几个特定位置以特定顺序快速按压。
墙壁内部传来细微的机械运转声,一块面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了一个嵌入墙体的、需要生物密钥与动态密码双重验证的保险柜。
索恩博士俯身进行了一系列复杂的操作。柜门应声开启,里面并非寻常的文件或资料,而是几个散发着微弱冷气的密封储藏盒。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其中两个,放在旁边的实验台上,用力打开密封盖。分别露出两包用特殊惰性材料封装的晶体,一包带着灰色暗纹,另一包则是蓝色。
索恩博士久久盯着那包蓝色暗纹的晶体,脸上肌肉抽搐,他忽然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紧接着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那包蓝色晶体,几步走到墙角的物质焚化炉前,掀开投料口,粗暴地将晶体扔了进去。
“嗡——”
焚化炉发出低沉的启动声,温度极高的等离子火焰喷涌而出,将那包蕴含着未知秘密与危险的蓝色晶体彻底吞噬。
光芒在投料口内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即归于平静,连一丝灰烬、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做完这一切,索恩博士仿佛被抽走了部分力气,他背靠着墙壁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
几秒钟后,他直起身,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坐下。
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调出了高度加密的个人通讯界面。幽蓝的光屏再次亮起,映照着老者晦暗不明的眼神。
索恩博士犹豫了片刻,指尖悬在虚拟键盘的上方,微微颤抖着。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牙关紧咬,手指落下,快速输入了一个加密等级极高、路径经过无数次跳转伪装的匿名地址。
然后,他按下了发送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