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张了张嘴,感觉词汇在喉咙里打了一场混乱的架,好不容易筛选出最核心的信息,憋出了一句:“……可能是,被人下了药。”
“去哪了?见谁了?”
“……军方特级医疗中心。索恩博士。”迪克回答得干巴巴的,心里祈祷首长别再追问细节,因为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谢祈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后迪克就眼睁睁地看着身形相比之下显得清瘦单薄的首长,仿佛毫不费力般地——至少表面看来如此——撑着他家绝对不算轻、肌肉密度超标的老大,步履从容地走向院内,只留下一句浅淡的交代:“辛苦你了。剩下的我来处理。”
迪克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目送着那道背影,半扶半抱着那个高大的男人,一步步融入门廊投下的阴影之中,直至完全消失。
这近乎违和却又莫名和谐的架势,这悬殊的体型差,那惊鸿一瞥间捕捉到的、眼波流转处的风情……
迪克对着眼前空无一人的空气,表情严肃地沉思了足足两秒钟。
然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得出了一个自认为无比接近真相的结论:明天就去把南北洲打包成红包!
这分明是彩礼啊!
谢祈稍微有些吃力地搀扶着沈洛进了门,招呼小洛把人送进房间。
“……送到房间里,我等会过来,你记得调出医疗舱。”谢祈活动了下酸软的肩颈,见小洛欲言又止,疑惑道,“怎么了?”
小洛的显示屏上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首长?这是要送到你房间吗?根据《家庭安全守则》第7章第3条,外来人员应安置在客房医疗单元……”
“……”谢祈望着沙发上眉头紧蹙的沈洛,心情有些微妙。他沉默了两秒,摆摆手,“就去我房间。”
小洛的中央处理器飞快运转了一下,最终默默扛着人上楼。
数十公里外,通往军方特级医疗中心的专属高速悬浮车道上,一艘涂装隐于夜色的军用星舰正平稳疾驰。
池声独自坐镇驾驶舱,指节分明的手稳稳搭在操控杆上,骨相凌厉的侧脸被导航灯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锐利的目光扫过前方被流光点亮的通道。
他莫名觉得很烦躁。
近来,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如影随形着他。
那是种附骨之疽般的不安,悄无声息攀附在神经末梢,稍有动静便轻轻刺痛一下。
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池声何等敏锐,早已察觉这段时日里,总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潜伏在暗处,沉默地“观察”着他。
对,是观察。
这个词远比“跟踪”更精准,因为它不带明显的恶意,更像是蛰伏已久的猎人,比较具有目的性。
十五分钟前,池声的私人加密通讯频道里传来了谢祈的声音。
谢祈说话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但池声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绷感。
谢祈言简意赅,说沈洛似乎是中了“幻影花”毒素——那是一种只在黑市与隐秘实验室流转的罕见毒物——目前的情况比较危急,拜托他立刻赶往军方特级医疗中心,找索恩博士取一支解毒针剂。
池声本人对沈洛是死是活,还是处于某种半死不活的尴尬状态,自然是没有半分多余的兴趣与关切。
但拦不住拜托他的人是谢祈。于是池声沉默了片刻,还是应了下来。
星舰依照预设程序,缓缓驶入军方特级医疗中心的泊舰坪,液压门开启的嘶鸣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池声利落地翻身跃下,作战靴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就在他抬步的瞬间,后颈的汗毛猛地倒竖——
又是那种感觉。
像是有一道无形的视线,穿透了夜色,正牢牢地黏在他的背上。
池声脚步一顿,多年战场生死边缘锤炼出的本能,让他的身体肌肉瞬间调整至最佳的防御与爆发状态。
他利用余光左右看了看,周围人迹罕至,空荡的泊舰坪只有指示灯在规律闪烁,监控探头安静地悬浮在角落。夜风穿过合金廊柱,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一切看起来都很符合最高安全的标准区域常态,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异常。
池声抬手揉了揉眉心,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大概是当年战场留下的后遗症,让他总习惯在平静表象下寻找致命危机,活成了风声鹤唳、疑神疑鬼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不安强行压下,摇了摇头,大步朝着医院入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