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哭声里没有委屈,没有哀求,只有无尽的悲愤和极致的不甘,像一头失去心爱幼崽的母兽,在月夜下发出最后的哀嚎。
洛荣颤抖着双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支仅有小指粗细、闪烁着微弱蓝光的针剂,她用牙齿咬掉保护套,没有任何犹豫,将那针头狠狠扎进了小沈洛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臂里!
一股奇异的暖流涌遍小沈洛冻僵的四肢百骸,强行驱散了身上的部分寒意,却也带来一种沉重的麻痹感,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仿佛灵魂被囚禁在了这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里。
洛荣用最后的力气抱着沈洛,带他走出桥洞,脸颊贴着儿子毫无血色的小脸,嘶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不成调地哼唱起那首小沈洛最喜欢的绘本里,那首他从小就听、象征着安全与温暖的摇篮曲。
“星尘碎碎当糖嚼……飞船轻轻摇啊摇。”
“妈妈手……牵得牢。”
“……”
但是好奇怪,妈妈一边哭,一边唱,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浸满了血泪,破碎而悲怆,让小沈洛听得好难过。
他硬撑着沉重的眼皮,努力不让自己睡过去,冥冥中他好像有所感知,这一旦闭眼,可能就是永别。
“梦里星光引路遥……醒来妈妈怀里抱。”
“风也悄……星也渺……前路茫茫待破晓。”
“……”
洛荣泣不成声,巨大的痛苦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妈妈爱你……妈妈真的很爱你……”
“你一定要活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洛荣轻柔地将身体麻痹、意识却异常清醒的小沈洛平放在地面上,她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
小沈洛睁着惊恐到极致的大眼睛,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妈妈高高举起匕首,月光透过桥洞的缝隙,在刀刃上反射出凄冷的光。
洛荣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悲伤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刀刃在空中停顿了数次,迟迟无法落下。
最终,她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猛地闭上眼睛,狠心将刀刃伸向小沈洛,在他侧腰靠近肋骨下方、一个相对避开重要脏器却又会流出大量鲜血的位置,划开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
皮肉被割开的触感清晰传来,紧接着,温热的液体汹涌而出。
小沈洛想尖叫,想挣扎,想扑进妈妈怀里寻求庇护,但药剂让他成了一具被钉在祭坛上的活偶,只能静静感受着生命力随着血液一起流逝。
洛荣看见儿子身下迅速扩大的血泊,看着儿子眼中无声的恐惧和泪水,再次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她丢开沾血的匕首,扑在小沈洛身上,疯狂用满是伤口的手捂住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却只是徒劳,反而让鲜血染红了她整双手。
“对不起……呜呜……我的孩子……对不起……”
洛荣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跪在地上,双手交握放在胸前,脏兮兮的脸庞仰向桥洞外那片冷漠的星空,发出绝望中的最虔诚的祈祷:
“慈悲的星神啊……”
“我将卑微的灵魂和破碎的躯壳在此献祭……”
“我祈求您……”
“赐予我的孩子……一个活下去机会……”
“给他一个家吧……”
“让一扇大门……永远为他敞开……”
“我愿用……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的一切去交换!”
“求您,开恩!求您了!”
祈祷完毕,洛荣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儿子惨白的小脸。那眼神复杂到极致,充满了无尽的爱、刻骨的痛、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似乎要从他身上吸取最后一丝勇气。
然后,她站起身,踉跄着冲出桥洞,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追兵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那个女人在那!快!把她抓起来!”
“她犯下了危害联盟基本伦理罪!她还打伤了我们的队员!”
“……”
杂乱的脚步声和粗暴的叫喊声迅速逼近桥洞。几道刺目的强光手电光束扫了进来,打在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小沈洛身上。
“哟!小崽子在这!”
“血流这么多……眼睛都直了,已经死透了吧?”
“死了还带回去干嘛啊!真晦气!”
“行了行了!抓那个女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