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则溢被禁足半日，已然不爽。昨日归时，均也兄已给他分配了职务，他如今也算是身负重任，怎可困于这小小府邸。

况且这半日内，对于机关之事他细细琢磨，终于发现其问题所在，如今他急须去印证。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再加上飞檐走壁，想要出府，这些完全难不倒他。最麻烦的是归来之时，或许又要被阿耶打个半死了。左思右想，他还是下定决心偷溜了出去。

方则溢遮遮掩掩，形迹极为可疑，又叫大理寺随从拦在门外。还好碰见将乔桐叶带来问话的辰初，这才随同一道进入。

在云疏及时医治之下乔桐叶身上刑伤已然好了许多，见她前来，桓榆拉着云疏迎上前关心其病情。

谈话间，后方忽然又跳出一人：“桓阿姊，也关心关心我吧，这半日在府中，待得我可是十分焦灼。”

桓榆见状微诧：“方五郎？你阿耶将你放出了？”

提及此，方则溢浑身一凛，急忙将单指搭在唇前，作噤声之状：“桓阿姊，低声些，我是偷跑出来的。”

熟悉的声音使魏砚回首，他哼笑打趣道：“方则溢，你还害怕呢？小心方司业找到这里。”

方则溢急得跺脚：“均也兄，我可是心心念念要来这助你，你千万别说这可怕的话。兰花居的那间楼阁，我有了点苗头，需要再去查探。”

“是吗？梯子还在，你去瞧吧。”方则溢欣喜前去。其余人将乔桐叶唤进屋问话。

桓榆先一步平和道：“桐叶，那日的情景你可还记着？将你彼时所听到看到的全数说来。”

乔桐叶坚定点头，千言万语全数吐露：“那日约近酉时，我备好糕点赶来水云楼，梅店主说楼中忙碌，给了我一份账单，麻烦我亲自送到雅间内，我见楼中宾客确实较多吗，便应下这事。

我记得……我是从二楼东侧开始，一一送进，有的门外有婢子接手，有的是我亲自送进的，全数送完，我便去掌柜那签下账单，最后就离开了。”

“你可还记得孙自秋当时在哪一间？在做什么？在此之前，你手中糕点可有他人接触？”桓榆说着，将为孙自秋所作的那幅画像展开，为其辨认。

乔桐叶拧眉摇着头：“我从未见过此人，当日也是只将糕点送进，未去仔细瞧人。”

魏砚将桓榆为步笙歌作的画像展出：“此人，你可有见过？”

乔桐叶伸头，细致去瞧：“我见过，是楼中娘子，有段时日我来送糕点曾见过她。”她眯着眼，再去瞧，“我还记得，那一日，这位娘子一见我去，就夸我点心做的好吃，还要我教她做法，同她分享配方。”

“这么说，三月初八那日步笙歌还在水云楼？她还同你说了好些话？”

乔桐叶点头：“说有一会功夫。”闻言，堂上几人视线相交。

屏退乔桐叶，桓榆推测：“步笙歌很有可能是下毒之人。”魏砚与云疏一齐赞同颔首。

“我需回大理寺，从梅娘处打探此人的消息。”魏砚卷起步笙歌画像，说，“水云楼审问先麻烦二位，之后，我会派他人前来相助。”

两人应下，叫他放心去审。魏砚将辰初和其余随从留在水云楼中看护，独自向大理寺赶去。

待魏砚走后，桓榆斟酌良久，又将心中所想告知云疏，终于下定决心将折青与明鸢单独叫至面前。

“折青娘子，郑州荥阳人士。明鸢娘子，扬州江都人士。折青娘子，你上头还有位姐姐倚红亦在楼中？”

折青唯唯诺诺点头。

“孙自秋次次来此，皆唤你作陪？”

折青再次点头。

桓榆顿了下，轻声问：“素闻孙郎君放荡不羁，在外声名狼藉，潭台坊、芳华苑中曾有娘子对其恨之入骨。”她目光尤为柔和地看向二人，踌躇开口，“我想知道，他与你们相处之时可曾亦有逼迫过你们？”

桓榆的这番话叫折青直挺挺怔在原地，她神色躲闪，微张口，怯声怯气着说：“未曾。”

“当真？折青娘子，孙自秋若是有出格之行，你可告诉我，同为女子，我清楚你的处境，若真有此事，这般结果也算他的报应。”桓榆眸色坚定，语气尤为诚挚。

折青咬唇摇着头：“没有的。”

“才不是！”一旁的明鸢忽而激动起来，“我见过，我见过的，他强行要灌你酒！他还曾想要……想要逼迫我，只是被我躲过了。”

折青着急忙慌去拽明鸢：“没有的事，明鸢你别乱说。”

明鸢郁结不已，黛眉紧蹙：“没有的事？折青你不要在隐瞒了，错的是他！又不是我们。”

见她愤懑地拍案而起，折青垂头掩面，轻声抽泣起来。

“他确实有过那般逼迫我，不过我也躲了过去。但仅因为我酒量稍好，而他每回都喝得不省人事，我这才很好的脱身。”她哽咽难言，“但每回想起，我都后怕。”

明鸢神色极为怜悯望去，在她感染之下，双拳紧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