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榆轻吸口气,紧咬着牙,屏气凝神地等他继续往下说。
“其中有叛党是吴启指挥一路北上的将领,据那人所说……当时的攻打路线只在许州、汴州一带,再多便是襄城……”李音尘摇了摇头,接下来的话让她大惊失色,“并未有指令说要向宋城,亳州展开进攻。”
桓榆闻言汗毛直立,不可置信道:“此话何意?”
“许是当时的叛党间有内情,谯郡之难或许是个意外又或者……是有心之人一手操纵。”他说出这话,自己都觉得荒唐。
“这是什么话,意外?他们既是作乱,难道悲天悯人地说只夺京都,而不祸及他州百姓?”桓榆有些匪夷所思,随后忍无可忍,止不住继续说,“有心之人……李郎君是在说笑?何人会对一城乃至一州的人有仇有怨?”
她声音愈加拔高,惹得李音尘怔了怔:“桓娘子莫急,低声些。”
“抱歉,李郎君,我有些失态。”桓榆回过神,聊表歉意,松了松着绷紧的身子,脑海中盘算了一番,又问:“郎君的意思是,当年的逆党中有异心之人,其打着叛乱的旗号,攻打谯郡?不过据我所知,那吴启也不是什么好人罢。那余孽既是叛党,他的话又怎么可信?”
“娘子所言在理。”李音尘正色接她话,加以宽慰,“娘子放心,某会去探此事的虚实,定会给娘子一个交代。”
桓榆沉重地点了点头,随后认真地谢他一礼。
见此番情景过于沉重,李音尘又说:“过些时日,某可能会去趟苏州,中途会途径亳州,再次,娘子可有意愿一道?”
桓榆垂眸想了一瞬,抬眼道:“届时若是无事,我会同去。”
李音尘闻言稍加展颜,其眸若星河,微微泛起柔和的光。
须臾,桓非晚赶来之时,碰巧遇见在悦来轩门前相互告别的二人。
他见着李音尘,惊喜的神情跃然纸上:“李兄。阿姊叫我准时前来,难不成是因为邀请了你?”
“李郎君已然用过膳,今日是碰巧。”桓榆轻声解释。
桓非晚“啊”了一声,耸拉着肩膀,满是遗憾。
李音尘见他如此,温润地笑着:“某谢过桓郎君的热情,今日确实也不巧,不过往后仍有机会,届时某来请客。”
“怎敢怎敢,李兄客气。”桓非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既然桓郎君已来,你们那便早些用膳吧。”李音尘转向桓榆,弯唇道,“悦来轩的箸头春和乳酿鱼都甚为美味,几位可用。”他又拱手向众人告辞,“某还有事,往后再见。”
目送着李音尘离开后,桓非晚便缠着桓榆问她与李音尘偶遇之事,他有预感李音尘同阿姊定是说了什么重要的事。他时不时拐弯抹角地打探情况。
桓榆见状置之不理,进了雅间便唤楼中小二前来点菜。
原先因为李音尘说的事情,她还心事重重,不过为了不让桓非晚看出来,她只好努力着强颜欢笑。
待上了酒菜,几人尝到那些个新鲜的菜品,皆是忍不住赞叹着美味。
桓榆想着,李音尘说得不错,菜品都很美味,今日果然没有选错地方。特别是那道箸头春,端上来时便闻见了烤香味,吃起来也是脆感满满。
桓榆心头郁结稍加缓和,边吃边与桓非晚说着明日祭拜之事。
自桓非晚去国子监学习之后,他们姐弟二人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单独用着膳食了。只是这场饭吃得她仍旧有些心不在焉。
她又问了桓非晚在郑宅所忙之事,同时还有意去问他,有没有在那处发现些别的新线索。
几人这样交谈着进食,不知不觉已过了大半个钟头。
下午时分,桓榆回到阡墨阁,而桓非晚继续去郑宅筹办丧事。郑旬意的母亲已经逝去,且据说他的亲人亦不知所踪,此番愿意助郑旬意的或许也只有桓非晚了。
阡墨阁中,杨叔方到。
今日佳节,东市中游玩的人群果然还是较多的,些许商贩正好趁着这样的机会等待大赚一笔。
桓榆实则也有这番心思。
她唤书肆中的帮工,将画架搭置在店铺门外,又在一旁备好丹青笔墨,最后将前两日备好的宣传告示张贴起来,准备开始今日的经营。
她所打算的是为来往客人现场作画,或是抄写诗文。
在此之前,品笺还有些担忧她这般抛头露面地摆摊,不过她自是拗不过桓榆。
起初店前来客并不多,日渐下落之时,人才渐多。
“阿兄,你瞧,那处好多人围着,我们去看看吧。”少女音色清亮,一手拽着身边的兄长,一手遥指远方,满是好奇。
男子寻她手指方向看去,只觉得所在方向颇为眼熟。
不等他说话,少女趁他出神之时,拉着他的胳膊,便向人群处快步前行。
“借道,借个道。”少女欣喜地穿梭着人群,待看清眼前张贴的告示,她读出声,“扇面速画,五十文一张。诗文抄写,十文一张。”
她又歪着身子去看那已经完成的画作,画中不论人物、景色皆是形神具备,且作画之人还是位俊秀娘子。
虽说这位娘子瞧上去有种面冷疏离之感,但她又瞧了瞧那些个扇面,仍觉心动。
她伸手拉过身旁的兄长,仰头一指:“阿兄,我要玩这个。”
闻言,桓榆不自觉寻声抬头,恰巧对上了魏砚那意味深长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