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上的人侧身而立,右手持书横置腹前,左手弯曲背后。他面容憔悴却嘴角浅弯,细看眼神中竟有一丝欣慰之感。
那人身着修剪整齐的青色圆领长衫,挺拔而立于水墨山峰之间,远看略显气爽,那点憔悴之感竟都被磨灭了。
不待魏砚出口询问,钟钰便解释道:“这是意郎解褐后,那位桓娘子所画。”
“桓娘子为何为他作画?”
“听闻是桓娘子的胞弟非晚阿弟所求。非晚阿弟同意郎相交甚好,时常一道吟诗作乐。他知道意郎刻苦勤奋,想助意郎扬名去参加世家子弟的诗会。”
“嚯,均也兄你别说,虽说我只见了这人闭目的样子,但这幅画竟有些神似还很有感触。”方则溢饶有兴致地点评着画。
钟钰接他的话:“是,意郎也觉得桓娘子在画上将他的心境画了出来,十分钟爱,直接裱在了最显眼之处。”
魏砚思索着颔首,端详那画片刻后又向里屋走去。
里屋只有一张床塌,一张书案,一扇书架,一个箱子。书架上书的种类尤为丰富,上到治国安邦,下到饲养食谱,应有尽有,其中自然包含医药相关。
看着案桌上的几本书籍和一些零散的草药,魏砚问:“听闻郑旬意懂药理,你可知他是何处所学?”
钟钰回话:“应是其母,他曾说过他的母亲是个医女。”
魏砚点头,唤人将床边的箱子打开。
方则溢则在案桌前翻看着死者的书,试图找出线索,从死者作的诗到练的字,从他看不明白的策论文章到针灸穴位,终是无果。
唯有练了一整张的“郑”字略显抢眼,可除了死者姓“郑”,他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关联。
床边的箱子打开后,翻到最下方就只是与死者的衣物相关,其余并无其他。郑旬意的屋子尤为简洁明了,以至于魏砚他们完全不用大幅度搜查,一眼扫去有无线索便很明确。
而后,魏砚委婉地提出要去钟钰的屋子看看,钟钰倒也表示不介意,顺从地领几人过去。
钟钰的房间同样整洁得一尘不染,但较郑旬意的屋子终是多了些人情味和清新之感。
右侧有朴素的古琴架在桌上,对面一张简朴的椅榻,还有尚未完成的女红搁在案边。屋中央横立着一幅花鸟刺绣屏风,屏风后一张简单的纱帐床榻。
魏砚拿起桌边的绣品,那绣品针脚细密紧致,栩栩如生,一看绣者便是有了长年的手艺。再看向那擦得很净古琴,魏砚问:“钟娘子喜爱弹琴?”
“是。”
“那郑旬意温书之时,你也会弹?”
钟钰一愣:“自然不会。已经好久未弹了。”
“那他温书之时,你通常做什么,女红?”
“大多是作女红,意郎科举时,我们的日常收入也主要靠这方面。此外,妾时常也会同好友出门采买、游玩。”
“不知可否同我说说你家中的情况。”
“妾……妾已失去双亲,那时恰逢瘟疫,妾侥幸活了下来,之后在上京途中与意郎初见……”
……
出了郑旬意的宅院,方则溢伸了个懒腰,又松了松筋骨,说道:“咱们回大理寺吧。”
“先不回。”魏砚说。
方则溢与属下皆是诧异,方则溢问 :“啊?还要去哪?”
魏砚望向街头:“去趟东市。”
方则溢原地倒抽了口气,追着先一步走的魏砚,扯着嗓子喊道:“均也兄,你是不是因为我不想回家就开始针对我了。”
“均也兄你别说,跟你跑这一日简直充足,我突然发觉我打马球都没这样累过,你说这难道就是心灵上的折磨吗。”
“均也兄,我们还要去东市做什么,快闭市了还来得及赶过去吗。不过,我有点想吃梅花酥了……”
日近黄昏,东市街道上行人渐少,阡墨阁内也仅有廖廖几位客人。
杨叔站在柜前拨着算盘,一旁的品笺在其旁帮忙记账。品杳已然是累了一天意,早已歇在一角。
桓榆继续着手中的画作,描摹了片刻后见丹青不够便准备起身去拿。余光瞥见桌边的云疏,她问到:“还没问你,何时来的长安,怎的不在外游历了?”
“唉,莫说了。云鞍来信说,二伯的腿疾愈发严重,我这不着急赶来。”云疏惆怅着长叹口气,倚在桌上的上身又向下趴了几分。
“话说,今日那仵作便是云二伯父。回想起来,瞧上去,行走是比平日里更加蹒跚了。”
“是了,验尸时他定会在,不知腿疾严重,他做工是否还方便。”云疏侧耳贴在手腕处,回完桓榆的话,忽地站起身,“正巧,你这处应当有珍贵医书又或是孤本,我看看能不能有些头绪。”
说完她就走下了木梯,在一楼的排排书架里忙忙碌碌的翻书。
良久,正当她沉浸于其中,耳畔倏然传来一缕清脆的少年音:“这不是午时的那位阿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