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殊笑道:“宝言可是清高冷傲,怕看不起寒洲啊!”
言惠妃瞥了他一眼,淡然道:“婚姻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蓝家文儒雅正,广凉王开国功臣,二人年纪相仿身家相配,何不是金童玉女?如今城中勋贵世家中适龄的小姐不多,若不是蓝宝言,就只有萧亭胭了。我开口可以为他争取宝言,若皇后和太后开口,就只有萧亭胭了。”
萧家是集团中人,李啸岚娶的若是萧亭胭,那就是被集团栓死了。
李殊放下茶盏,沉吟片刻,慢条斯理道:“兄长曾答应过寒洲,他这一辈子都是自由自在的,包括婚配。”
母子二人对视片刻,言惠妃给他盏中舀入新茶:“从李世子执意入京那刻起他早就没了自由。”
李殊坚定:“儿臣依然想让寒洲回天池山。”
言惠妃松了手,木舀落在壶里,波澜不惊低声:“若坐到那位置上的人不是你,他只会死的比元政更惨,你忍心吗?他就自由了吗?”
李殊望着茶面上的自己:“兄长没有给我留下任何东西,他既然许诺寒洲...”
言惠妃忍着颤抖打断:“他,不,是,元,政。”
李殊:“可我是李元政的弟弟,若兄长还在,他也一定不会逼寒洲做他不愿做的事情。兄长不在了,有些事我就得替兄长做到。朝廷欠了他们太多...太多了。”
·
锦衣卫经历司。
段潇将福三海送到门檐下,福三海便劝了他别再送了:“老祖宗也是记挂段大人入了冬身子便不消受才让咱家出来传话,今儿外头凉,大人送到这儿便好了。”
段潇从袖筒里掏出一个素色小钱袋交到他手里,福三海受宠若惊,连连回绝送还去:“大人这万万使不得!咱家也就是替老祖宗跑腿儿的,大人这让咱家怎的生受才是?”
段潇将小钱袋捂在他掌心上,淡然道:“这些银子不给福公公,若没记错福公公的儿也该八九岁?这银子只给小孩儿过年置新衣行头,文房四宝,保佑小孩儿平平安安,段某也算讨个彩头。”
福三海也年过半百的人,自小断了子孙根入宫伺侯也一辈子了,早些年在街头捡了个襁褓婴儿,放在宫外寻一养便是八九年。小伢子乖巧伶俐,认得段潇,也不生怯,每次在街上见了都大大方方地道万福。
福三海鼻尖酸,没有再推辞,点点头道了谢,将小钱袋收好在怀里,给段潇弯了万福正要转身离开,蓦地想起些什么,停下步子。
段潇:“怎么了?”
福三海低声道:“此事说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只给段大人留个心眼儿。近来后宫出了位人物叫慕容芳的,不知大人可曾听说过?”
段潇沉思少顷,摇摇头:“慕容芳?”
福三海说起也叹然:“此人自小净身入了内监,早些年在内书堂念了几年书,因为模样标致会说话,讨得了太后娘娘欢喜,打后一直在慈寿宫里伺候。近来不知怎地被调去了皇后娘娘的延福宫,咱家不曾与他打过交道,只听下面的人闲话时候提起来,这慕容芳极讨皇后欢心,恃宠而骄,乖张的去,连司礼监的奴婢也不放在眼里。前几日内官司从前跟咱家的一个小火者不知怎的顶撞了这慕容公公,竟让他给当众罚了廷杖。”
段潇诧异:“老祖宗可曾发话?”
福三海无奈:“他仗着皇后娘娘的恩宠,知道咱们也不敢与他争论,他便占理了。哎,老祖宗这些日子一直在启德殿里伺候,这等小事咱家也不愿烦了他老人家的心。反倒是陈公公得知了此事惹了好大一把火,只无奈这慕容公公匿在皇后娘娘宫里,咱家也不得奈何。”
段潇眉心微蹙,福三海说完转身便出了经历司上了暖轿离开去,袁拂衣手里窝着一杯热茶来到段潇身边,与他一并瞭望着那顶轿子离开棋子巷。
袁拂衣刮着茶沫子抿了一口茶,咂咂嘴,道:“全京师就你与师太爱吃这苦彤,这茶苦得很。”
段潇抿嘴轻轻摇摇头,低声问:“师叔可曾听说过慕容芳?”
袁拂衣啪地落下茶盖:“前头入宫时见了一回,是张媚人的脸...”
说罢顿了顿,摇摇头:“但不及我小师侄万份一好看。”
段潇浅淡笑笑:“能长一张媚人的脸也算手段,还是至高的手段。能以色事他人,本来就是一种本事。”
能活下来,本来就是一种本事。
傍晚时分,将近点卯的时辰,入了冬日头便落得快,眼见了天色渐渐暗下来,经历司里的吏目都纷纷挂了牌子准备着离开。
二人正转身要往里走,袁拂衣蓦地停了脚步,只见经历司门边儿一个鹅黄小身影在探头探脑,对上了袁拂衣的视线,拼命地眨眨眼示意段潇。
袁拂衣乐了,故意转身跟着段潇就往里走:“段大人今日可忙乎,一屋子的文书等着翻呢!看来今晚得在经历司里过夜了!”
一身鹅黄小袄的柳庄撇撇嘴,皱眉压着嗓音喊道:“段大人!段大人!到时辰画卯啦!”
段潇闻声转身,见了柳庄气鼓鼓一张脸瞪着袁拂衣。
袁拂衣笑嘻嘻地往里大摇大摆走去,腰间锦衣卫千户的腰牌闪了明晃晃的金光,他顺手摘了腰牌,段潇也把自己腰间腰牌取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