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口而出:“你有没有想过玳王为什么死?”
李啸岚愣了一下。
但话说出来段潇就清醒了,是朝廷害死的。
他松了手,在水里沉下身子没过脸,热水浸透了蝴蝶谷上的伤口,刚才上的药都掉了,伤口泡了水就疼,钻心的疼,在热水里他还是觉得冷,太冷了。
换上了李啸岚的衣服,素色的里衣宽大,他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露出了锁骨和肩窝,李啸岚看了一眼,望火炉里添了炭。
李啸岚:“外面下雪了,睡一晚,明早再走。”
段潇走到窗台,支起窗架望着屋外纷纷扬扬的白雪,铺满了一地,四下消散了纷扰,园子里有一块巨石,巨石后是一棵西府海棠。海棠四季张华,嫣红刺绣在白皑里。
他好像看到石头前蜷缩着的一个少年,手脚上都锁着铁链。
风透了进来,扫在他露出来都胸前锁骨上,他扶着窗台躬身咳了两声,觉背后缓缓覆来一阵温煦。
他没有转身,盯着那巨石前的少年,苦涩地轻声道:“你既要杀我,又何苦给我甜头?不过也只是想看我跪在你脚边磕头,成了你的阶下囚。”
李啸岚往窗台他手边丢了一把小刀:“我今晚要碰你,你就拿这刀杀了我。杀人放血你有的是本事。”
段潇将小刀出了鞘,刀背的寒光刺眼,他凝神片刻,双眼有些干涩发酸,眨眨眼,道:“世子爷,你觉得冷吗?我觉得好冷...咳...咳咳...”
他咳得单手支撑在窗台上弯着腰,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咳出血丝了。
李啸岚围在他身后贴着他的背凑上前伸手将窗拢回,另一只手抓着他手臂将他轻揽入怀里让他背靠着自己胸膛。
段潇能感觉着李啸岚的滚烫和心跳,他俯着上半身缓缓合上眼,一滴泪水溢出掉在桌面。
能不能就让自己死在这点温暖里...再也不要醒来了。
明知道是飞蛾扑火,可能不能就让自己的痛苦和自己一起死在这熊熊燃烧的火里?
李啸岚身体雄厚和坚定的炽热一点点地将段潇融化,段潇支撑在窗台面的手开始发抖,他的腿也有些站不稳了,他咬着唇缓缓转身。
手中的利刃刻在李啸岚胸肌上。
猩红的热血从素白里衣一点点渗出来。
段潇抓住利刃的手都在颤抖,他歪着头盯着那点红一点点地在白衣上变成一朵白雪中的红梅。
他凑上前,用齿口叼开李啸岚的衣襟,舌尖一点点舔舐在伤口的血上。
他忽然发现原来人的血也是滚烫的,原来人的血是热的...可为什么自己体内流着的血却让自己这么冷?
九州同,燕南飞,汝京...他一个人在无数次逃亡和下跪的时候,为什么他都觉得自己的血是冷的?
他贪婪地舔着伤口上的血,求之不得的炽热灼烧着他的神智。
直到李啸岚捏着他下巴抬起逼迫自己抬头看向他,他唇上嘴边都是血,他好像听到李啸岚的心跳乱了。
他忽然苦涩地莞尔:“世子...原来你的血也没那么矜贵啊...”
李啸岚浑身的血像被□□滚得沸腾,斥张着他每一条血管,身体里那条野兽在飞速地吞噬着他的理智。
他压抑着最后一点清醒,拇指指腹颤颤抹掉他嘴角的血渍:“你要杀了我吗段相岑?”
段潇挨着窗台,靠在李啸岚的臂弯里,抬头红着眸子笑了:“世子爷...我以为,你的血,会比我的甜,原来都是一样的腥...一样的臭...一样的不值钱...”
“我以为...他们要杀你,伤了你,让你流血了,这朝廷就会让他们偿命,因为你是广凉李世子,你是开国功臣之后,你生来就比我们矜贵...但原来...都是一样的...”
“世子啊...我也以为能让韦英死的...我也以为能把韦英拉下来的...”
段潇的泪水滴落在李啸岚的虎口,在肌肤上烫出了红痕。
李啸岚掌心捧着段潇的脸吻干净了他的泪,猛地将他压在窗台让他无法动弹,他像山一样压制着段潇。
段潇手里的刀不经意间戳进他的腰间,直到滚烫的血淌在他手上才知道,他松了手,小刀哐当掉落地上。
段潇动不了,被吻得喘不上气,李啸岚的野性在爆发的时候让人害怕,他本能地反抗,又在反抗中一点点沉沦。
他开始撕咬李啸岚,咬他的唇,咬他的耳,咬他的脖子。
他不敢松口了,这次他不敢松了獠牙了,咬出血,在李啸岚身上每一寸肌肤都要留下自己的齿印,他只想要这点炽热将他燃尽,他太害怕这点温暖会想从前一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弃他而去。
他不知道...他在浑浑噩噩中早就失了魂了,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痛苦撕扯着他的神智,他甚至忘了这给自己压迫温暖的人叫什么长着怎样的一张脸。
他只想要这种热。
只有在剧痛和快/感之间他好像才能忘记自己是个人。
忘掉所有的痛苦。
九州同时因为自己是穆霆的儿子曾经被埋在海边沙坑里...他哭着求饶却只剩下了同龄人的嘻哈欢笑,他们踩在埋藏着自己的沙坟里,拍着手欢欣雀跃,庆贺他们抓了穆疯狗的儿子。
自己的哭声成了白浪淘沙。
直到他的师傅舒平安赶来将他挖出来,他在师傅的怀里失声痛哭,哭到喘不过气,舒平安温柔地哄他,带着他到山间小溪涧帮他洗干净身上的沙子。
舒平安会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抹掉他的泪水,然后摘下最甜的桃子送到他手里让他抱着啃。
后来舒平安死了。
舒平安告诉他要一直跑,告诉他不要因为生于九州同而困了自己的一生。要翻过山,跨过海,去看看这个广阔的天地。
可是他跑进了燕南飞。
燕南飞里温如故对他不分黑夜白昼的虐待,这次再也没有人将他抱走了。
在燕南飞那块巨石前,他就像一只被抓紧牢笼里的小狐狸,浑身没有一块好肉,他只能自己给自己舔伤。
他以为陆文贞在救他,原来陆文贞要他的命一点点变成灰烬。
他的命好像在这片山海里微不足道。可他怀里抱着的星火他不舍得熄灭掉,段景然的火,楚缳的火,舒平安的火。
他眺望山间那只小狼翻过了山,仰望天穹那只鸛鹰跨过了海。
他不舍得...他什么都没有,只有舒平安给他的话,所以他不舍得就这么死了。
后来他逃了,逃进了汝京。
他从一个牢笼,逃进了另一个牢笼。
他以为自己在挣扎着上游,他以为只要翻过山跨过海,只要攀上那十三层,他就能托举着那些孤独的冤魂重见天日。
原来都只是蜉蝣。
命运是树,人皆蜉蝣。
踩着多少人的性命爬到这个位置,他在朝廷的烂泥里厮杀,砍遍忠臣颅,踩着良臣骨,一边跪一边爬,直到那些看不起怨恨他的人却不得不对他诌媚,他慢慢在人声鼎沸中他开始贪恋这点握在手里的权。
他好像一点点忘了自己这样跪着爬到底是为了什么,在权力面前所有人都是肮脏丑陋的恶鬼。
直到柳庄两只小手捧着桂花走到他面前。
“哥哥你看!桂花开了。”
可是心太痛了,痛得他窒息。
李啸岚猛地将他扔到床上趴着撕开他的衣服,俯身吻在他蝴蝶骨的箭伤上,他痛得哭出声来。
李啸岚没有放开他,亲吻和啃咬让他遍体鳞伤,段潇咬着李啸岚的手臂,咬出了血,他转头瞬间就被李啸岚堵上了嘴。
很硬,很痛,一下又一下撞得段潇像被五马分尸,他咬着唇抑压着哀求啜泣,却被李啸岚凶猛地用舌尖顶开他的唇齿,不留余地地亲吻,哭泣溢出喉窝,他痛苦地哀求:“痛...”
李啸岚啃吮着他瘦弱的身躯,有力的臂弯兜在段潇面前,被段潇咬着止疼,直到他撞到一个地方,段潇忽然扬起脖颈,青筋在白皙修长的脖子上绷紧,松嘴忍不住一声软绵的喘息。
李啸岚咬着他耳朵:“是这里对吗?”
段潇咬着他的手臂不出声...咬出了血滴...牙尖上都带着李啸岚的血,更生出一种让人心惊胆颤的美。
涔涔汗珠挂在他发梢,一点点低落,额上的青筋似乎要从那透明雪白的肌肤里迸散,愣是不想让自己生出一点羞耻的呻/吟,却都成了喉头的呜咽。
“啊...”
这点声音落在李啸岚耳里就像岩石落在奔腾的熔浆中炸起了火光,这几个月来对欲/望的抑制在被燃灼,想看这个人在自己的蹂躏和糟蹋里无奈被迫地舍弃那张清冷高傲的皮囊,成了自己的裙下臣。
他要段相岑在硬山撞击下,破碎如流,在被桎梏和束缚下只剩得波涛汹涌的潺潺迎接。
看到他在自己折辱下泪水肆流,淌在眼窝里一点点顺着眼角落下,李啸岚的掌控欲得到了强烈的满足,转而一并生出的怜爱和痛惜,又让他想让这个人永远护在自己裘衣庇佑下。
李啸岚缓缓抽离,只在那个让他痛的地方厮磨:“求我。”
段潇疼得要咬烂他手臂的肌肤了也不说出一句话,欲望在他皮囊下燃烧,像熔浆迸溅在血液里,紧绷的弦在被火一点点蚕食熔断。
他将所有的痛苦熔断在爱/欲里,李啸岚的压迫和无法抵抗的力量都在一点点地消磨这些年来压抑着他的痛苦,在痛苦中挣扎,在爱/欲里沉沦,心里的痛和身体的痛他已经分不清楚了...
很痛...很痛...猛烈的撞击中他攥着床铺本能地向前,却被李啸岚扣住手腕,一次次地拽回去。
他泪盈如雨地勾望着李啸岚,白如瓷器的肌肤上通红的双眼格外的刺眼,眼神中那种无力的痛楚和绝望带着让人窒息的美意,李啸岚那颗被胜欲堆砌的心瞬间生出了裂缝...
看着段潇那骨节分明修长纤细的手在自己的束缚压制下越发地嶙峋生筋...无处不在痛和欲里将李啸岚的心撕扯地四分五裂...
段潇皱眉的一声哭吟,李啸岚那颗坚硬的心刹那破碎。
怎么会有这么勾人心弦的容貌...还是一个男人...就算在被自己操的时候...这点楚楚可怜都是镶嵌在冷傲清高里...
李啸岚抱着他亲吻,段潇却早就没有力气回应。
一次又一次的试探,李啸岚已经熟悉了到底哪里是段潇喜欢的地方哪里是他疼的地方。
李啸岚在他最痛的地方不停地顶撞,勾引,舔着他落下的眼泪,逼迫他承认自己那张清冷皮囊下的羞耻,他沙哑道:“不是很会求人吗?求我。”
排山倒海中浪潮一下又一下地抽打撞击着樵石,剧痛和绝望交织在泪水的深海,白浪淘不尽的黄沙,都在大汗淋漓里浇灌着熔岩迸发。
段潇哭着颤抖:“弄死我吧...求求你弄死我吧...”
“寒洲...李寒洲...”
“千万要把我弄死了...你不把我弄死,我会继续杀你...”
直到我们体无完肤,两败俱伤。
我早就淹死在九州同的海,而他终于跪倒在北疆的山。
蜉蝣。
命运是树,人皆蜉蝣。
在这个偌大的金丝牢笼里,到底谁又比谁高贵?